那扇緊閉的殿門,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她魂魄里炸開。
沉重的回響在殿前寸寸散去,可蕭墨寒那句“徒惹彼此生厭”,卻化作無數(shù)根淬了寒毒的冰針,扎進她的耳膜,反復攪動。
心口的位置,被活生生挖去一塊。刺骨的寒風灌進去,剩下一片空洞的痛楚。她愣在那里。
周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間抽干了,接著又在下一刻化作了冰涼徹骨的寒。
她緊緊地攥著那一枚墨玉,冰冷的棱角死命地嵌進掌心,那種尖銳的疼痛是此刻她唯一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證據(jù)。
他心里的她—云芷,就是一個不堪的女人,就是個虛偽的女人,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女人。
三年前是個,三年后還是個。連一個字都不愿意聽她分辯就將她釘死在罪人的名牌上。
滔天的悲涼與憤怒,在她的胸腔里橫沖直撞,幾乎要把她好不容易維持起來的體面焚毀。
“娘娘”,青禾哭腔顫抖的聲音扶著她,冰冷的手觸到她的手心使她驚嚇欲亡。
“娘娘您怎么樣???”
“我們…我們先回去吧…”。
“回去?”
回到那雕梁畫棟的東宮牢籠里嗎?然后呢?
還要繼續(xù)做一個溫良恭順的太子妃,在一雙雙眼睛的注視之下,等著下一出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發(fā)生的算計?
不,云芷猛吸一口氣。
這口氣冷如刀鋒,劃過喉嚨,奇跡一般地斬斷了她所有的抖動和起伏的情緒。
她慢慢地站直了身體,那根細弱的脊梁此刻挺得非常筆直,帶有玉石俱焚般的剛性。
曾經(jīng)盛滿驚異、傷痛的眼睛此刻變得空洞無物,只有寂靜無聲的荒原。
哀莫過于心死,原來心死之后竟是如此清醒。
她輕輕掙開青禾的手,目光又落在了緊閉的殿門前,平靜到幾乎沒有半點生氣。
“青禾”,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絲毫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去叩門?!?
“娘、娘娘?”青禾驚恐地睜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墨寒如此決絕的話已經(jīng)說了,再去豈不是自取其辱?
“去吧?!痹栖浦粊G下一句,側(cè)眸的冷冽里帶著久居高位的壓迫感。
“本宮的話,還沒有講完?!?
這一聲“本宮”,不是對蕭墨寒說的“臣妾”。
是東宮太子妃說一不二的威嚴。
她不再是那個想要解釋誤會的故人,她是代表東宮來辦一件未了公事的當朝太子妃。
青禾被那眼神嚇住,不敢再多說什么,只能硬著頭皮上去,抬手。
“咚咚咚”,殿前寂靜無聲中傳來幾聲篤定而決絕的叩門聲,殿內(nèi)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青禾的心落到了谷底,在云芷的目光中無助地望著。
云芷面無表情,“繼續(xù)”。
青禾又得再次抬手。
手指指尖剛要碰到殿門的縫隙時,殿門“豁”的一聲從里面被人拉開了一道縫!
開門的人是蕭墨寒身邊的親衛(wèi),臉上冷意十足,語氣也十分強硬。
“殿下有令,不見客!太子妃回去吧!”
云芷的視線越過他,直勾勾地盯著殿內(nèi)的他。蕭墨寒還是背對著門,站在窗邊,玄色的背影筆挺而緊繃,透出拒人千里的冰冷氣息。
他聽到了,卻未回頭。
用最決絕的無視回應他的驅(qū)逐。
云芷唇角輕勾。那弧度里,是淬了冰的嘲弄。
她上前一步,不顧攔著她的親衛(wèi),聲音清冷,卻又不輕不重,正好讓殿內(nèi)的人聽清楚。
本宮并不是來見你的,只是有事要當面找攝政王解決。
大殿之中,那人黑袍的背影輕微一動。
親衛(wèi)皺起眉頭,剛要再驅(qū)趕過去,云芷的聲音卻微微揚高了一些,一字一句清晰道。
“你方才還說,‘隨手丟掉便好’?!?
“她緩緩抬手,把那枚墨玉玉佩舉到眼前?!?
“可這東西是殿下生母的遺物,不是玩物。”
“本宮是太子妃,協(xié)理六宮,知道分寸?!?
“豈敢如此冒犯王爺,做出輕慢不敬之事?”
她的話,條理清晰,句句不離“宮規(guī)”、“禮法”、“敬重”。
她把自己站到了規(guī)矩的制高點上,蕭墨寒那句負氣的“扔了”,就顯得格外任性,格外失禮。
殿里一片死寂,那道冰冷的背影,終于慢慢地轉(zhuǎn)了過來。
蕭墨寒轉(zhuǎn)身,深不見底的眼睛,陰沉地盯著站在殿口的云芷。
他臉上的怒意、不解,還有被她的話語激起的厭惡,交結(jié)出一場可怕的暴風雨。
“太子妃到底意欲如何?”
他聲音很沉,每一個字似乎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
云芷迎著他的目光,卻毫無退縮的跡象,反而往前又跨了一步,一只腳踏過了殿門門檻。
兩人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緊繃。
“本宮意欲何為?”
云芷重復著他的話,唇邊那抹嘲弄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時,最冷的一線。
她上前一步,腳尖越過門檻,人已立于殿內(nèi)。
那名親衛(wèi)下意識想攔,卻被她周身的氣場逼得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看看自家主子山雨欲來的臉色,再看看太子妃寸步不讓的姿態(tài),只覺得脖頸后面涼颼颼的,恨不得當場變成一根柱子。
“本宮前來,只為一件事。”
云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砸在蕭墨寒的心上。
“完璧歸趙?!?
這四個字,她咬得不重,卻比千鈞之石更能壓得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