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去北京的事情,陳安修勸了半天,陳爸爸還是有猶豫,不為其他的,就是擔心家里這么多事,兒子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陳天晴從菜園子里回來后,又接著勸,陳安修之前已經(jīng)和她通過氣,只是把沒把事情說死,不過她也考慮了一下,覺得這方法不錯,她出來工作一年多,手里多少也攢了點錢,早就想帶著爸媽去北京逛逛,不過是之前房子都是和別人合租,去了住宿不方便,家里冒冒又小,爸媽走不開才作罷,現(xiàn)在有這現(xiàn)成的機會,她當然是樂見其成的。
“去吧,去吧,爸爸,我租的那房子可寬敞了,就我一個人住,你和媽去了也不用覺得不自在,你看,你們住在我那里,也不用出去住旅館,有廚房,咱自己可以買菜回來做,這樣算算,也沒什么能費錢的地方?!?
陳爸爸思慮許久還是說,“也不是光錢的問題,你看家里這么多事,你大哥農(nóng)家樂那邊那么一大攤事,建材店也得有人管著,這又馬上要起房子,我哪里走得開?”
陳安修就說,“爸爸,你光想這些的話,哪天能出去這個門,什么時候家里能一點事沒有?十天半個月的,我還能忙地過來,今年的桃子摘地差不多了,現(xiàn)在山上就菜地那塊要忙忙,過完中秋,農(nóng)家樂那邊的人也少了,建材店這邊咱剛進了貨,平時有小喬看著門,如果有事,我過來也很方便,你還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媽媽在學校里當老師,每年都有寒暑假,以前他們兩個有空的時候還一起出去過幾回,但自從有了噸噸和冒冒是越發(fā)出不去了?,F(xiàn)在家里有余錢,不趁著腿腳還利索讓他們出去走走,真要等到七老八十,就是想出去,體力也跟不上了。
“還有冒冒,他這么小,一刻也離不開人?!?
“爸爸,你還有完沒完,他現(xiàn)在兩歲了,也不用天天抱著,晚上四哥在家,白天我自己帶著,我忙的時候就讓三爺爺和吳姐幫忙看看,再讓你說下去,你是不是連家里那窩兔子也惦記惦記?要不然我干脆找輛大卡車,把咱家的東西收拾收拾一車給你拉到北京去,你天天守著,一步別離開。那么些好東西,你要是一眼看不著,被人偷了怎么辦?你還不得心疼死?”
陳爸爸被他氣得差點仰倒,順手抓了窗臺上放著的蒼蠅拍就要打他,陳安修也不是那老實等著挨打的主兒,早在爸爸抬手之前就跳起來跑了,“我去店里看看,這事咱就這么定了?!?
但經(jīng)過這一鬧,陳爸爸也看出他有計較,心里放心不少,陳天晴又從旁勸,陳爸爸也就應下了,又給陳媽媽打了電話,讓她回來的時候改道去北京。
解決了這件事,陳天晴也高興,她自打畢業(yè)后,每次回來就待那么兩天,家里還有其他人,爸媽也不能光顧著她,有時候都沒好好說說話就又走了,這次爸媽能去北京陪她住段日子,沒有比這更讓她開心,她怕陳爸爸反悔,就多嘮叨了兩遍,“爸爸,咱都說好了,你可別臨時又說不去,北京也不遠,不用帶很多東西,就帶幾身換洗衣服就行,我那里什么都有,到那里后再有什么缺的,出去現(xiàn)買就行,北京也不是荒山野嶺,買什么很方便,東西也不比咱家這邊貴?!?
“這些都好說,就是咱去北京了,總不好不去季家那邊走走吧。去又不能空著手,我這也一時想不出帶點什么東西過去,山上那些瓜果梨桃,從開始摘,你大哥都送過好幾回了?!?
原以為已經(jīng)出門的陳安修又探頭進來說,“這有什么不好說的,我那店里剛收了些上好的野蜂蜜和栗蘑,就是數(shù)量太少了,我也沒掛出去賣,蜂蜜也就十來斤,蘑菇有四五斤,我到時候讓人都裝好了,你們走的時候再提兩箱蓮子和紅棗就很好看了,都是能吃的好東西,誰也不會嫌的。你就愛沒事瞎琢磨?!?
“你還不走,是惦記著剛才那頓打沒挨上不死心嗎?”陳爸爸一看他還在這里嘻嘻哈哈的,就追上去作勢要打他。
陳安修甩甩手上的水,邊往外面跑邊說,“我出去總得洗個臉吧,好了,好了,走了,走了,你倆慢慢商量,哪有把自己兒子當蒼蠅打的?”
陳天藍一推門進來,看到陳爸爸舉著個蒼蠅拍要打人的架勢,噗嗤一聲笑了,“二伯,二哥,你們這是在做什么?”她擔心二伯中午在大姑家里吃了氣,就想著過來看看,現(xiàn)在看來是沒事了。
陳爸爸一看她來了,把手里舉著的蒼蠅拍子放下,“你二姐在屋里呢,快進來,你一個人怎么過來的,打車還是坐公交,早知道讓你二哥下去接接你?!?
“茜茜姐送我過來的,半路上姐夫打電話過來說琪琪在家哭,哄不住,一到鎮(zhèn)上,我就讓她先回去了?!?
陳安修留她晚上在這里吃飯,見家里沒什么事就先去店里了,飯館里明天有個婚宴,今天主家說要過來做點簡單的布置,他得過去瞧瞧。
陳天晴今天去菜園子除了間了些白菜苗之外,還拔了兩大墩花生,揪了一袋子剛開的韭菜花,白菜苗不急,她就想把韭菜花摘摘洗洗腌起來準備做韭花醬,后天走的時候帶點,再給家里留點,陳爸爸留她們姐倆在屋門口說話,自己拿了那些花生到廚房洗了洗。
“摘掉哪里,二姐?”
“就是那面那根梗,梗都老了,做出醬來不好吃,我揪地這些還好,噸噸揪的那些都帶著老長一段梗,明明帶著梗揪更費勁,他也不知道怎么掐下來的,你掐著花蒂這里,一揪就下來了。”
“噸噸還會這些?”陳天藍驚奇地問了句。
“會的還不少呢,雖然都不精?!眹崌嵭r候身體不大好,村里也沒什么小孩和他玩,他多數(shù)時候就跟著家里人,看得多了,會的就不少,不過爸媽很少讓他下手,也無從練習就是了。
陳爸爸在廚房里把洗好的花生煮上,聽到陳天晴的話就說,“誰說都不精,噸噸包的餃子就很好看,一個個的和小元寶一樣?!?
陳天晴偷偷朝著陳天藍努努嘴,小聲說,“看吧,看吧,孫子不能說一點不好?!奔词箛崌嵃溩拥乃絻H僅是捏地皺巴巴的不漏水,在爺爺眼里那也是一個個的小元寶。
陳天藍就抿著嘴笑,她喜歡來二伯家,不光因為和二姐走得近,還有二伯他們自然的態(tài)度和這個家里的氛圍。
陳爸爸沒聽到外面的聲音就知道閨女肯定在嘀咕他,他也不在意,刷鍋子放花生的同時又問,“天藍,你爸媽他們最近怎么樣?這過中秋,你也不能回家,他們倆自己在家過?”
“我爸爸今年在部隊上過,我媽應該會去外婆家,對了,二伯,我差點忘了一個重要的事情,我爸爸說等十一過后,可能會有時間回來,現(xiàn)在還沒確定,等確定了他給家里來電話。”
“你爸爸工作忙,離家又這么遠,我們都知道,跟你爸爸說,讓他別心急,你奶奶現(xiàn)在情況也穩(wěn)定了?!?
陳天藍應著,“行,我知道了,二伯,我會和他說的?!?
*
中秋的晚飯陳天藍留下了,陳安修又去把三爺爺請了過來,晚上天氣有點涼,陳爸爸特意做的一大鍋香辣蟹,撈了螃蟹后往鍋里續(xù)點湯,就是不錯的火鍋湯底,可以熱乎乎地涮菜涮肉吃,桌上除了章時年和陳天藍不大吃辣,其他人都好這口,一個個吃地滿頭是汗,連冒冒都在寶寶椅坐不住,抓著陳安修的袖子,爸爸爸爸地要人給他夾。陳安修叮囑噸噸少吃點,又剔點螃蟹鉗里不怎么辣的肉喂給他。
桌上男人多,一瓶酒沒禁喝就沒了,陳爸爸又去里屋拿了一瓶出來,見到陳安修在喂冒冒吃螃蟹就說,“他這么小,別給他多吃螃蟹,這東西涼,你給他吃那個偏口,那魚刺少,冒冒愛吃糖醋的,你舀點糖醋汁拌拌米飯,他能吃小半碗?!?
冒冒一歲半以后,陳安修慢慢地就開始讓他學著自己吃飯了,起初冒冒都是兩只手下去抓,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化到會用勺子了,就是那吃相實在是有礙觀瞻,每次吃完,以他為中心,周圍二十厘米的范圍內(nèi)全是他掉的飯菜渣子,飯碗更是跟狗刨過一樣,光這樣也就算了,人家還有個臭毛病,每次剩下點就拿他爸爸當垃圾桶用。一旦自己吃飽了,就把飯碗往陳安修邊上一推,“爸爸。”剩下的碗底都是爸爸的。
“我不用你這么向著我?!泵看魏檬露紱]爸爸的份,這種吃碗底的事情輪到他爸爸了,桌上無論多少個人,只要他在場,冒冒想都不想就把剩下的飯碗往他跟前推。
陳安修要給他推回去,冒冒還不讓,兩只爪爪緊緊抓住爸爸的胳膊,“爸爸啊?!彼蟾胚€覺得自己挺干凈的,吃剩下的也沒人嫌。
“我就是不吃,你好東西不給我?!?
這對父子倆相持不下,桌上其他人看地直笑,最后還是章時年看不下去了,把冒冒刨過的飯碗接過去,假意吃了兩口,然后把人抱下去讓他自己去玩。
冒冒看別人都在吃,還不大愿意走,不過一聽到陳安修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他瞬間來精神了,即使挺著個剛吃飽飯的圓潤胖肚子,也跑地溜溜快,三步兩步就沖過去了,生怕跑慢點別人搶了他的。
他還不是很會接電話,但肥肥短短的手指會在屏幕上胡亂摸,十次里有五六次就讓他打開了。
“壯壯?怎么不說話?”
冒冒聽到動靜就把手機貼在自己臉上哈哈笑。
那邊知道他是誰了,聲音柔和下來,輕聲問他,“接電話的這是誰啊?”
“冒冒,是冒冒啊?!彼F(xiàn)在很會說自己的名字了,別人一問他,他就立刻大聲報上來,就怕別人不知道是他。
林長寧就在電話那邊笑。
陳安修擦把手,把冒冒抱起來,又把他手里的手機接過來,“小舅……”
*
中秋節(jié)過后的第三天,陳安修把天晴和陳爸爸送到去往北京的火車上,他們都走了,家里一下子空下來,陳安修有種被閃到的感覺,以前家里或者這個不在,或者那個不在,還沒這種集體出門在外的情況。陳媽媽剛出去的時候,冒冒到處找奶奶,現(xiàn)在陳爸爸也走了,冒冒又開始到處找爺爺。家里的人不適應是真的,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那些來勸和的,來打聽事的,發(fā)現(xiàn)這家的長輩不在,也慢慢地歇了心思。
不過陳大伯那邊的消息,他還是陸陸續(xù)續(xù)聽到了一些,什么這次換成劉雪不罷休,要陳家去賠禮道歉,又說要把家里那套房子的房產(chǎn)證加上她的名字,陳安修知道那套房子起初是陳天齊和趙小涵的婚房,當時那兩人結婚的時候,他還在部隊上,太具體的事情他也不清楚,只聽說那套房子是大伯出錢買的,離婚的時候,趙小涵好像也沒有要求分割這套房子,看劉雪現(xiàn)在這要求,想必他們結婚后,陳天齊并沒有加過她的名字。
對于這些事,陳安修聽過就算,也沒特意去關注,但接下來發(fā)生的一件事,他就不得不關注了,那就是李文彩出事了。
事情說起來也不復雜,就是李文彩日日去睿哲的幼兒園看孩子,進不去,就在外面等著,起初保安也沒阻止她,但她天天來,在門外探頭探腦,放學的時候又睿哲睿哲地追著喊,好多家長就注意到了,能出高昂的費用送自家孩子來這里上學的,也沒哪個是窮巴巴好打發(fā)的,再說這兩年時常見在網(wǎng)絡報紙等各種渠道見幼兒園和中小學之類的地方出事,家長們的警惕心也比原來提高不少,誰知道這人又是做什么的,看著精神也不大正常,于是紛紛向幼兒園投訴,幼兒園接到投訴也不可能坐視不理,保安們就不讓李文彩在幼兒園附近出沒了,一看到她就攆她。
可李文彩最近有點進入瘋魔的狀態(tài),人家攆她,她也不愿意走,為了就近等睿哲放學能見見人,她選了幼兒園附近的一處小區(qū)外面等,那里有樹陰涼快點,也是該著她倒霉,這小區(qū)的外墻修了很多年了,也沒見異常,可能最近連日下雨還是怎么的,這次就在她等人的時候,嘩啦塌了有兩米,正好就把她砸在了下面,頭破了,右腿也砸斷了,她當時就不會動彈了,好在有路人及時發(fā)現(xiàn),撥打了120,這下陳建明家更亂了。
李文彩住院后,旁人直嘆可惜的同時,又免不得嘀咕,這家人也真是夠倒霉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有人說那兒媳婦真是個攪家精,哪次出事也少不了她,就拿這次來說,她要是讓婆婆見見孫子,至于這樣嗎?但不管怎么說,聽到李文彩出事,陳家的親戚又忙碌起來,拿錢買東西去醫(yī)院里探望,村子里的這邊就商量著一起過去走走,如今陳媽媽不在,他們就去找柴秋霞商量,這是正經(jīng)的妯娌,而且大家都知道陳老大和老三家鬧歸鬧,還沒當著人的面公開動手撕破過臉。
柴秋霞至今還惱劉雪和李文彩當然不愿意去,但中秋的時候陳天麗和陳天齊剛來過,又硬是給安安留了一套長命鎖和金鐲子,她不能連點面上的功夫都不去做,她答應下來,又來問陳安修,陳安修已經(jīng)知道李文彩于性命無礙,心里松口氣,喊了將近三十年的大娘,他心里再不喜那人的做派,也沒暗地里希望她死于非命,但一想到那人和劉雪抱著自己媽媽撕扯的場面,他也無法平心靜氣地拎著補品去那人床前問候,他拿了五百塊錢讓三嬸捎過去,人也沒過去。
這樣的事情也瞞不住,陳安修給北京的爸媽去了個電話,他們對這樣的處置也沒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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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這邊,起初陳爸爸還不愿意出來,但真的出來了,他發(fā)現(xiàn)出來也就出來了,孩子現(xiàn)在大了,家里的事沒他時時刻刻盯著,安修也能處理,而且他不得不承認,出來走走,心里是輕松不少。他們一到北京陸江遠派人來接的站,晚上又請的晚飯,他帶來的東西也有陸江遠的一份,就趁機就給了,季家的老爺子也打電話讓他去家里喝茶,他和人說定了等壯壯媽過來再一起過去。
陳媽媽和陳天雨是在陳爸爸到北京后的第二天下午到的,一家人都住到了陳天晴租的那處房子里,陳媽媽以前只聽說安修給租了一處房子,這還是第一次來,進門后喝點水就四處打量了一下,看著各處都很寬敞,晴晴收拾地也干凈,最主要的是他們來的時候看下面的保安都挺負責的,姑娘獨身在外面住,她最擔心的就是安全問題,現(xiàn)在親眼見到這居住環(huán)境,心里就踏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