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yáng)州個園的夏山,以湖石堆砌而成,其形態(tài)如云蒸霞蔚,美輪美奐。然而,這美卻只有在雨后才會顯露出來,因為那時,鹽商江春埋藏的碎瓷片才會浮現(xiàn)。這些碎瓷片,是乾隆南巡時江春進(jìn)獻(xiàn)的琺瑯彩碗的殘片。盡管它們的釉色依然艷麗,但卻無法掩蓋海鹽結(jié)晶的咸澀味道。
就像江寧織造府的云錦帳幔后面,曹寅為了迎接皇帝的駕臨,精心織就的龍紋,雖然華麗無比,但其中卻摻雜著蠶婦們的血淚。百年之后,這些龍紋被蟲蛀的地方,盡是虛浮的絲絮,仿佛在訴說著那段不堪的歷史。
在北京琉璃廠的古書鋪里,清客們爭相購買宋版書,將它們作為廳堂的陳設(shè),以顯示自己的高雅品味。然而,他們卻不知道,真正的宋版書早已被翁同龢換成了染黃竹紙的仿品。這些仿品雖然看起來與真品無異,但卻失去了原版書的珍貴價值。
這讓我想起了上海張園的雅集,當(dāng)時盛宣懷的侄子竟然用雪茄煙灰來偽造青銅器的包漿。在西洋水晶吊燈的照耀下,那尊所謂的“商周彝鼎”竟然滲出了法蘭西香膏的甜膩味道,讓人不禁對這種虛張的體面感到可笑。
這些虛張的體面,宛如廣陵散曲終時那走調(diào)的泛音一般,盡管其表面仍然顯得華麗無比,然而實際上卻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韻味和精髓。它們所殘留下來的,無非是秦淮畫舫窗欞上那一抹淡淡的胭脂漬,默默地見證著往昔的繁華與虛榮。
在嶺南可園的蠔殼窗欞之間,居巢蘸著虎門硝煙的余燼,揮毫潑墨,繪就了一幅《暗香圖》。那畫面中的焦黑之處,猶如被火灼烤過一般,然而在這片焦黑之中,卻仿佛透露出梅花的傲然風(fēng)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