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見得?”
    澹臺近一怔,答道:
    “這些靈物靈資頗有特征,再者,昭景真人在何處修行?魏王又在何處,兩位道友總不可能去東海罷?”
    李絳遷心中一明,面不改色,嘆道:
    “厲害!”
    他驟然明悟了對方的意思。
    澹臺近來自九邱,自然知道李闕宛成就的事情,算算神通,李家如今已經(jīng)有四位紫府!其中的魏王還是紫府中期!已經(jīng)直追仙宗之勢,可望月湖…是養(yǎng)不起這位四位神通的!
    ‘自家有日月同輝天地,只覺得靈機無限,從來沒有這個憂慮,可外人眼里,自家大陣又不是青池的天元一道靈陣,望月湖修士本來就多,頂多湖洲養(yǎng)一養(yǎng)魏王,密林養(yǎng)太叔公,我與小妹已經(jīng)極有局促之意…’
    再者,對方道統(tǒng)高深,僅僅從靈物的要求上就判斷出了一二,這倒是提醒了李絳遷,把這一點可能的疏漏記上,搖頭道:
    “雖不中,亦不遠矣…我家欲往西岸立陣?!?
    澹臺近點頭,眼前的青年卻神色鄭重,道:
    “到時要是有了麻煩,還請兩位道友多多相助?!?
    澹臺近剛才還在提魏王多多照顧,這話茬自然不能不接,頷首道:
    “這是自然,我眼下拜訪了故友,還要回一次青池,今后應該與寧前輩一同行事?!?
    ‘原來如此,澹臺近雖然與司馬元禮相親,道統(tǒng)上卻還是屬于青池…’
    如此一來,李絳遷更不憂慮他不救,接過他手里送過來的玉盒,彈指便將盒蓋打開,那作為陣盤載體的納心收煞金有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如鏡,波動極為隱秘,
    而渡夜懸石便稍次之,雖然品相不錯,可本身在曦炁中連中游都排不到,兩物相加,與靈火的確是不相上下,顯然九邱交換的分寸也是極為精準的:
    ‘畢竟自家的靈火也好不到哪去……’
    李絳遷便試探道:
    “靈火之事,就此抹平?!?
    澹臺近含笑點頭,并不多呆,行了一禮,便駕風告辭,踏著熊熊的灴火入太虛,最后望了一眼腳底,幽幽地收回目光。
    ‘四十年…四位神通…’
    他只覺得恍惚,一路沉默著向南而去,越過的廣袤的平原,很快冒出一座仙峰來,山勢巍峨,重巖險峻,各色宮闕,裝點其中。
    澹臺近有些不安地動了動神通,很快就聽見大陣之中傳來一句帶著疑色的聲音:
    “哪位道友前來我司馬家?”
    澹臺近有了點笑意,答道:
    “在下扶池?!?
    陣中有了短暫的沉默,便見一道青光飛躍而出,在太虛中顯化身形,卻是一位中年男子,一身青衣,面色微白,長須黝黑,定定地看著他。
    “澹臺兄!”
    司馬元禮也是兩百多歲的人了,霎時間竟紅了眼睛,急匆匆的從太虛中踏過來,將眼前男人的手扶起來,激動地道:
    “好極了!你…你成了!”
    司馬元禮這些年游走于各大人物之間,常以偽色示人,唯有此刻,面上滿是真真切切的激動,澹臺近才從元修隕落的地界回來,滿心悲痛,忍不住落淚,道:
    “師尊隕落了!”
    司馬元禮一邊領他進去,一邊掩了面,聲音帶著一些哽咽,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求金之事,殉道業(yè)也,是老人家心愿已成…”
    兩人到了陣里頭,司馬元禮當即把自家老真人的遺拿出來,讓這位青年真人讀了,澹臺近淚水縱橫,亦發(fā)覺身邊的真人氣息虛浮,面色蒼白,忍不住道:
    “元禮…你這是…”
    司馬元禮本就滿心黯淡,聽了他的話,低眉道:
    “我…再試神通…未能成功,便受了傷…”
    澹臺近一驚,運起神通,搭在他腕上,片刻皺眉道:
    “你心急了!”
    “怎么能不心急!南北之爭,哪個不是三神通,哪個大人物手上沒有靈寶!這是大爭之世…”
    司馬元禮面色蒼白,那雙眼睛更黯淡,道:
    “老真人留下了那么多資糧…我早早跨過溫養(yǎng)神通的日子,凝聚仙基亦有良藥服用…可…我已經(jīng)失敗了三次了!靈物靈資投進去不知道多少…就算是給筑基他也成紫府了…我再心平氣和…”
    他語氣中多了幾分幽然,哽咽道:
    “我只怕愧對老真人栽培!”
    澹臺近澀聲道:
    “可你修的是『正木』!剛傲如金的『正木』!師尊傲且狠,兼有忍心,明明跨過參紫卻藏了這么多年,任由那些跳梁小丑蹦噠…你但凡學了一二成…”
    司馬元禮神色卻收斂了,靜靜地道:
    “我家兩兄弟修道時,真人便稱我二人為謙無傲心,能屈能藏,豈是正木之資?是師尊的寶物了得,那一道符乃是武関道統(tǒng),兼配清炁靈物,這才將我一力托舉…可你說傲氣…當今是個什么世道!”
    “二武并世而舉,使明陽作王,太陽舊時云煙,只一柄兌劍成尊,鏜刀玉碎,咸湖王殉,戚覽堰道統(tǒng)之貴,不惜大勢護道,孔婷云微薄之身,敢以性命彌天…我有什么傲氣的資格,頂著天了,我也只不過一分敬佩之心?!?
    他端坐在位置上,面上的平靜倒是有了一分淡然,自嘲道:
    “我不曉得…老真人為何著我修『正木』,我立身不光明,手段不堂皇,最剛強的其實是兄長,他連紫府都敢頂撞…卻被差遣著修了水德…”
    這真人目光復雜,望著玉杯中的倒影,笑道:
    “他的謀劃…當年的諸修都看不懂,那年安淮天才剛剛落下,他已經(jīng)提醒我尋找真炁修士的蹤跡了,后來到了臨突破的那一日,九成九的修士都想不到他能引得滿天淥水,籍此求金集木…而他在我身上的安排,我常常后知后覺,更多的時候,盡是不解。”
    澹臺近認認真真的端詳著眼前的發(fā)小,輕聲道:
    “至少師尊誰都不信,所以元禮…你比秋湖真人要幸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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