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在山間回蕩,引動著滾滾的木氣,這位程氏的真人站起身來,咬牙道:
“如今已經(jīng)不可挽回,我算是看清楚了,南北大勢終究需要這樣一把利劍,那功法是何處來的、誰人給的,想必魏王心中也有答案…”
他退后一步,深深一禮,拜在了地上,嘆道:
“如果有機(jī)會…還請魏王看在舊日情份…出手相助!”
李周巍負(fù)手立著,喃喃道:
“欲海摩訶量力,天瑯騭?!?
他心中沉郁一片,種種念頭串在一塊。
這位凌袂劍仙,早些時候還以為是本家,如今知道不是了,卻記著他對自家算有一份恩情,更明白這位劍仙要報復(fù)這等血海深仇…在當(dāng)今的局勢下有多困難。
‘大欲道…正是鼎盛時!在陰司眼里,當(dāng)真是一把好劍…’
他抬了抬眉,問道:
“天瑯騭何等來歷?”
程久問聽了他這話,抬起頭來,微紅著雙眼,低聲道:
“他本是是仙修,修行『玉真』一道,得了古代道統(tǒng)天瑯臺的傳承,也有些劍道功夫,后來投奔釋道…如今…至少七世,極有可能已經(jīng)是八世摩訶!”
李周巍皺了皺眉。
八世摩訶!
在釋修體系之中,九世摩訶便可入栴檀林,在諸多法相座下坐鎮(zhèn),隨時可以繼承法相之位,八世已經(jīng)是釋道最高戰(zhàn)力,惟有神通圓滿可壓制!
不知凌袂突破后究竟是什么個狀態(tài),可要憑借剛剛煉就的第四道神通斬殺此獠難如登天,更遑論對方背后的就是那如日中天的孔雀!可執(zhí)劍能進(jìn)不能退,又涉及心魔,后果也許更加沉重…
‘也難怪程久問不敢讓他突破…’
程久問的心沉在凌袂的死路上,李周巍卻捕捉到了極為敏感的兩個道統(tǒng)。
‘庚與兌!’
這兩道世間最多變化的道統(tǒng)不僅僅代表著兩道金德之道,更是那位金一道統(tǒng)大人的禁臠,凌袂不僅僅是一位劍仙,還是一位身份敏感的大真人!
當(dāng)年那位太昱真君的傳人!
太昱真君的隕落更是直指那位金一道統(tǒng)的真君!
他眼中有了幾分震撼與寒芒,輕聲道:
“凌袂前輩,修的是哪一道庚金神通?”
程久問低低地?fù)u頭,卻聽見山間的風(fēng)送來幽幽的三個字:
“『今去故』?!?
山間的風(fēng)冷冷地刮著,兩人的話語一瞬間靜默下來,程久問收了哀容,李周巍則轉(zhuǎn)身過去,金眸自上而下地俯視,正見的山間一片陰風(fēng),浮現(xiàn)出黑衣男子來。
此人相貌普通,腰間掛印,神色復(fù)雜,澀聲道:
“見過魏王?!?
楊銳儀。
顯然,李周巍如此大張旗鼓的駐足劍門,幾乎一瞬間就將消息傳遍南北,楊銳儀又怎么會不知道呢?
他復(fù)雜的目光微微移動,落在了那顆玄松之上,低聲道:
“事急從權(quán),并非有意打擾前輩?!?
似乎有一陣清風(fēng)拂過,讓這顆玄松晃動一瞬,并沒有語,只有程久問震動的神色,他并不驚異于楊銳儀的現(xiàn)身,除了庭州,宋國的幾個紫府大陣的外陣這位大將軍早就留過出入的權(quán)限——而是那神通之名!
『今去故』!
程久問也是兌金修士,庚兌相近,他怎么會不識得這道神通?心中又驚又駭,已經(jīng)顧不得其他了,站起身來,喃喃道:
“『天下革』!”
他面上如悲如喜,咬牙答道:
“這是…這是將軍教他的?!”
相較于面對李周巍的復(fù)雜,楊銳儀眉宇之中一片冷靜,盯著他看,聲音淡然:
“這是必然…也是程郇之自己的選擇,他也是堂堂紫府中期的人物,難道一點感應(yīng)都沒有么?行劍持氣之時,超乎常人,一度到奪陵都驚嘆的地步,難道會一點疑心都沒有么!”
他的目光盯著程久問:
“你也知道,那一頁立陽御辛一氣純陽劍他日觀夜摩,多多思慮,熟悉至極,卻問不出持有者…豈能不疑!”
“故而是『今去故』?!?
程久問立在原地,目光中疑慮重重,怔怔地看著楊銳儀,這大將軍邁了一步,贊道:
“去故鼎新,當(dāng)年的上青,也是這樣做的,寧愿拋了轂郡世家的身份不要,也要一分鼎新的氣象,這最適合他。”
程久問呆立在原地,目光低沉,似乎滿心話語,卻不能問出口,久久停留在原地,于是這清冷幽雅的劍門山巔又安靜下來。
楊銳儀移目,終于不得不對上那雙金眸。
這位端坐在山巔,神色淡然的魏王顯然不可能是閑來無事往劍門逛一逛,他的舉動更是意圖昭昭,一口氣將楊氏給架起來了。
這位魏王身處的局面,換成江南的任何一個真人,唯有在大局里記恨戚覽堰的份,不可能有質(zhì)疑決定的機(jī)會,連背后的取舍都不會覺得有異樣,可他不同。
楊銳儀想過這位魏王會震怒,也想過這場大戰(zhàn)之后要補(bǔ)償庭州,甚至想過李周巍會挺兵入白江,以危機(jī)換生機(jī)…甚至想過有萬一的可能李周巍預(yù)感到了什么,會拒不遵旨,前來山稽談判。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可李周巍在劍門立下神通,昭示南北。
‘他是立給戚覽堰看?!?
戚覽堰的目的是利用庭州不得不守的痛腳和陰司也想要損害明陽的利益,欲要重創(chuàng)李周巍,可李周巍如同丟一塊垃圾般丟掉了庭州,無視楊氏所有的調(diào)令,告訴全天下他在劍門,如此一來,戚覽堰只能在庭州和李周巍之間選一個!
同樣面對抉擇的,還有他楊銳儀!
只要李周巍在劍門亮了神通,楊銳儀就只能讓李周巍在山稽參戰(zhàn),他與戚覽堰的默契是有限的,如若此時李周巍退回修武不照的庭州,沒有李周巍,戚覽堰全力以赴之下,攻克山稽的事情必然演變成無功而返甚至更糟。
楊銳儀抬起眉來,盯著那雙金眸,其中的冰冷色彩昭昭,仿佛在警告他。
‘他不在乎庭州什么下場,他要他來決定南北大戰(zhàn)在哪里打、他要決定南北的走向去往何方,他要逼著觀化與大宋在白海打一場史無前例、真刀實槍的大戰(zhàn)!’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心中那股微妙的預(yù)感終于成真——只是想不到李周巍會一瞬間撕破過往溫順的外衣,-->>越過他將戚覽堰一軍,更想不到這事情來的這樣快。
這位宋國大將軍滿心沉甸甸,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可他沉默在原地,那魏王卻站起身來了,他的身形并不過分高大,寬肩俊腰,卻投下一片陰影,暗中只有那金眸亮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