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為了保全我周王府,更是為了大晏的江山社稷?。 ?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正義凜然。
“你……你這畜生!”趙景明氣得渾身發(fā)抖,一口氣沒上來,險(xiǎn)些又暈厥過去。
隨后,從周王府搜出的所謂“罪證”被一一呈上。
幾封與山匪聯(lián)絡(luò)的“密信”,幾本記錄著“私募兵勇”開銷的賬本,還有幾名被收買的下人作為“證人”。
這些東西,明眼人一看便知破綻百出,粗制濫造。
但在趙宏業(yè)這個“親子”的指認(rèn)下,在太后早已定下的基調(diào)下,這些就成了鐵證。
審理不過一個時辰,便草草結(jié)束。
結(jié)果,毫無懸念。
周王趙景明,謀逆罪名,成立。
消息傳入皇宮。
慈安宮內(nèi),太后身穿一襲鳳袍,端坐在主位之上,聽著心腹太監(jiān)的匯報(bào),臉上古井無波。
“周王……罪名成立了?”
“回太后,罪名確鑿,三司已經(jīng)擬好了判決文書,只等您示下?!?
太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李子揚(yáng)和江泰。
“兩位愛卿覺得,這周王,該如何處置?”
江泰這個人性子直,當(dāng)即出列,甕聲甕氣地說道:
“謀逆乃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按律當(dāng)斬,以儆效尤!”
太后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李子揚(yáng)。
李子揚(yáng)躬身道:
“太后,周王雖罪大惡極,但畢竟是先帝血脈,宗室親王。”
“若直接斬殺,恐會引起其余藩王兔死狐悲之感,于朝局穩(wěn)定不利?!?
“那依李愛卿之見呢?”
“臣以為,殺與不殺,不該由朝廷來定?!崩钭訐P(yáng)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而應(yīng)該,由他們自己來定?!?
他微微一笑,繼續(xù)道:
“太后可下一道旨意,將周王罪狀昭告天下,發(fā)往各藩王封地。”
“讓他們議一議,這周王,是該殺,是該廢,還是該赦。”
“讓他們每個人,都清清楚楚地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此一出,連江泰都愣住了。
這招,太毒了!
這哪里是讓他們議罪,這分明是看他們的態(tài)度、逼著他們站隊(duì)!
附和朝廷,主張嚴(yán)懲?那便是出賣兄弟以求安穩(wěn)榮華,便會在宗室里失了人心,成了孤家寡人。
出求情,反對嚴(yán)懲?那便是公然與朝廷唱反調(diào),下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
保持沉默?那就更是心懷鬼胎,意圖不明,更要嚴(yán)加提防。
這是一道無論怎么選,都是錯的送命題。
太后聽完,鳳眸中露出一絲贊許。
“好,就依李愛卿所?!?
她當(dāng)即下令:
“擬旨!將周王罪證抄錄各藩王,八百里加急,送至各藩王手中!”
“哀家要看看,我大晏的這些賢王們,在大是大非面前,都是何種態(tài)度!”
……
風(fēng)雪刮過燕山,卷起漫天雪塵。
燕王府,議事廳。
燕王趙明哲身穿一襲紫色王袍,面沉如水地跪地聽旨。
身側(cè),是他的愛妃。
而后方,則是首席幕僚張知非,以及一眾核心臣屬。
一名從京城來的天使,正手捧黃綢懿旨,用他那尖細(xì)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讀著。
懿旨的內(nèi)容冗長。
先是痛斥了周王趙景明“辜負(fù)皇恩、心生怨望、圖謀不軌”的種種罪行,將他批得一文不值。
而后,話鋒一轉(zhuǎn),便是這道旨意的核心。
“……茲念及宗室親情,太后于心不忍,特召天下宗親藩王,共議其罪?!?
“周王趙景明,是殺,是廢,是赦,望諸王直無隱,為朝廷分憂,為江山計(jì),為社稷謀!”
“欽此!”
當(dāng)最后一個字落下,整個議事廳內(nèi),落針可聞。
天使將懿旨合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趙明哲:
“燕王殿下,請接旨吧。太后還在等著您的回信呢?!?
趙明哲的臉色,已經(jīng)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身側(cè)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住?
一股被逼到懸崖邊上的屈辱和憤怒,直沖天靈蓋。
他死死盯著地面,雖未抬頭,卻恨不得將太監(jiān)手上拿著的黃綢撕個粉碎。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太后將一把刀遞到了他的手上,逼著他去捅向自己的同族兄弟,也逼著他將自己的心剖開,給所有人看。
張知非等一眾幕僚,也是個個面色凝重,額頭滲出冷汗。
他們都能看穿這道旨意背后的殺機(jī)。
許久,趙明哲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接旨?!?
他緩緩起身,從天使手中接過那卷仿佛有千斤重的懿旨。
天使完成任務(wù),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后,便告辭離去。
他一走,趙明哲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砰!”
他猛地將手中的懿旨砸在桌案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雙目赤紅,如同被困的猛獸,在廳中來回踱步,咆哮道:
“她這是在逼我!逼我燕王府上下,自尋死路!”
“回什么信?本王什么都不回!我倒要看看,她能奈我何!”
整個議事廳內(nèi),無人敢接話,氣氛壓抑到了極點(diǎn)。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而沉靜的女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王爺,息怒?!?
燕王妃裴獻(xiàn)容一襲素雅長裙,緩聲開口。
她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一雙清澈的眸子,冷靜得可怕。
她走到暴怒的趙明哲身邊,無視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駭人氣息,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憤怒,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這道旨意,我們不僅要回,而且必須得回。”
趙明哲猛地看向她,怒氣未消:“回?怎么回?難道真要本王附和她,說周王該殺,去做那賣弟求榮的小人嗎?!”
裴獻(xiàn)容輕輕搖了搖頭,走到桌案前,將那卷被砸下的懿旨緩緩展開。
“王爺,您難道還沒看出來嗎?”
她指著懿旨上的字句,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這道題,看似無解,其實(shí),生路就藏在死局之中。”
“我們,要給太后一個她無法拒絕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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