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霞家里的燈,確實亮了半宿。
一直到天擦黑,男人王建國披著一身灰塵從磚窯廠下工回來,趙紅霞這股火還沒消下去。
王建國是個悶葫蘆性子,話不多,但會疼人。
他一進屋,看見媳婦臉色不對,也沒多問,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就先去灶房,把中午剩下的半鍋高粱米粥給熱上了。
“吃飯吧?!彼岩煌霟嶂喽说?->>趙紅霞面前,又遞過去一個咸菜疙瘩。
趙紅霞沒胃口,把今天在供銷社碰上林晚,和自家閨女干的糊涂事,一五一十地跟男人說了。
王建國聽著,手里的窩頭都忘了啃,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姓張的小王八蛋,再敢來咱們村,我打斷他的腿!”他悶聲說了一句,又看向趙紅霞,“那玲玲呢?你揍她了沒?”
“我沒動手,把她鎖屋里了。”趙紅霞嘆了口氣,“這事多虧了林家那丫頭,不然咱們家這臉,可就丟到家了?!?
“是得謝謝人家?!蓖踅▏c點頭,啃了口窩頭,含糊不清地說,“回頭割二兩肉,你給人家送去?!?
“肉肯定要送的?!壁w紅霞放下筷子,看著自家男人,說出了心里的話,“我還答應(yīng)了那丫頭,幫她把跟陳家的婚事給退了?!?
王建國夾咸菜的筷子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紅霞,臉上滿是不同意。
“紅霞,這事咱們別摻和?!彼崖曇魤旱煤艿?,“那林家自己爹娘都不管,你一個外人,上趕著去當(dāng)這個惡人干啥?再說那王桂芬,是村里有名的滾刀肉,你沾上了,就是一身泥,甩都甩不掉!”
“我知道她難纏?!?
“知道你還往上湊?”王建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有點急了,“為了個外人,得罪陳家,不值當(dāng)。建軍那小子眼看就要進城了,以后是吃商品糧的干部,咱們犯不上!”
油燈下,趙紅霞的臉看著明明暗暗的。
她看著自家男人說:
“建國,你說的道理我都懂??晌疫@個婦女主任是干啥的?就是看著村里姑娘被人當(dāng)牲口一樣算計,裝不知道?那我當(dāng)初還爭這個主任干啥!還不如回家給你納鞋底呢!”
“那陳家就不是個東西!一分錢不出就想娶媳婦,還惦記著人姑娘的工作名額!”
“你看看林家那丫頭,多好的一個姑娘,都被逼成啥樣了?”
“這股歪風(fēng)邪氣要是不壓下去,咱們靠山屯的女娃,以后在婆家都得被往死里踩!到時候誰給她們出頭?”
王建國不說話了,低著頭,大口大口地扒拉著碗里的粥。
屋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他喝粥的呼嚕聲。
趙紅霞知道他心里在想啥,無非是怕她吃虧,怕得罪人,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她緩和了語氣,坐到他身邊,替他理了理衣領(lǐng)。
“建國,我知道你擔(dān)心我??蛇@事,我非管不可。不為別的,就為林晚那丫頭今天給我提的這個醒,保住了咱們閨女的名聲,這個人情,我得知恩圖報。”
王建國把碗里的粥喝了個底朝天,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抬起頭,看著媳婦那雙在油燈下亮得嚇人的眼睛,最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我就是怕你吃虧……行吧,你想管就管。真要是那王桂芬敢撒潑,你就回家喊我,我跟你一起去!我一個大老爺們,看她敢動你一根指頭不!”
趙紅霞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她拍了一下自家男人的胳膊,罵了句:“行了,吃你的飯吧!”
第二天一早,林晚剛吃完早飯,趙紅霞就上門了,眼睛底下帶著點黑眼圈,但精神頭十足。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臉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堅定。
她走到林晚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鄭重其事地說:
“丫頭,你放心,這事我管定了!誰也別想欺負(fù)我們靠山屯的姑娘!這婚,我?guī)湍阃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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