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十月,一方面瑟瑟秋風讓大家伙兒都穿上了厚實衣服,曹玘每次入父親的私宅,都要先去隔壁發(fā)豐樂樓吃個一籠酥肴肉,也就是宋代的“姜侍郎”,然后在去陪伴看上去快成仙的老爹。
沒錯,外人看不出來,但其實曹彬已經(jīng)多次在家族宴會上表示,要潛心研究道法,最好做到辟谷飛升,但清修最重要的是安靜,所以盡管他是魯國公府所有產(chǎn)業(yè)的主人,還是自己用私庫買了個三進小院。
“居士已經(jīng)起了,請施主小坐片刻?!辈塬^越發(fā)有點看不懂了,你要說你安心入道養(yǎng)生,那在家修行為何要找個靠近御街的宅子,可要說不是真心地,那辟谷戒色做兒子看在眼里,圖的什么???
此時秋霜落地,落葉黃而露水白,天地清白而寒涼。開封城擁擠,對面有些人擺出攤子來,賣些手爐,更顯得煙霧彌漫,曹玘自然不是個趣味庸俗的人之,卻也看的入神,只因那兩個說話的婦人居然是河北口音。
“婆婆,您是真定人嗎?怎么來了開封?”
“她嬸子,聽著也是鄉(xiāng)親吧?!?
“大娘耳朵真好,奴家是邯鄲人,嫁過來的?!?
“哦哦,那真是莊親,來家里坐坐吧?!?
這話一說完,那個衣裳干凈卻老態(tài)的婦人趕緊反口,“不了不了,我一個孤寡老婆婆,不好去給你家小哥小姐兒添了晦氣,這光景比前些年要好了,只盼著我們還能回老家,唉,不怕你說,我兒子當小吏去運糧,結果被遼人殺了,老婦哭的眼睛都要瞎了,還是北面的女王親自送了那些孩子一程,給我等說,春秋大義在戰(zhàn)火面前,一文不值,這些后生……戰(zhàn)士在她眼里都是為大宋捐軀的戰(zhàn)士,她記下姓名給我們撫恤金,說生者可以養(yǎng),死者要安葬。后來去年女王說看著要打仗,我們村里幾個還在當差的后生就把我們送來京城了,因為有代王府的牌子,做點小生意也能過日子。對面的年輕婦人聽得眼淚漣漣,她這一輩人體會不了戰(zhàn)爭的痛苦,直說老婦命苦。
但曹玘覺得,此婦遇到代王這樣的王上軍主,還真不算倒霉到家。
他從邦媛出鎮(zhèn)檀州時,被曹彬安排去她身邊當值,當時幾個勛貴子弟還有開玩笑的,說這是皇太后看上了曹家,給長公主殿下養(yǎng)女婿呢。結果曹玘到了濮陽不到幾個月,就嚇得只想回東京。
長公主遇到事兒是真殺人啊,而且這貴人特別喜歡永暴力機器解決問題,比如黃河決堤,她要帶著子弟兵修筑,趙昌擔心磚石不夠害了將士性命,邦媛立刻道:“將士的性命是性命,百姓的性命更是性命,若不堵上黃河,今夏何等慘狀,你我想象而知,不就是石料嗎?來一隊人,跟我走。”
然后,她就把周圍幾個郡里大豪強的宅子給拆了,第一時間運到黃河邊兒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