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百川沒想到自己這么能活,竟然親眼看到了港城回歸。
要說他本來就是亂世中如浮萍的人,偶然間進了那個地獄一般的保密局,在那個動蕩不安的年代,憑著心狠手辣和意氣,闖出了一片天地,有了幾個好兄弟,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只不過山河破碎,舊的國家機器腐化到極點,時代的浪潮下,它終于被擊碎,什么都不剩。
1949年成立之后,他先被俘虜進了功德林,炒面改造一直聽各位將軍分戰(zhàn)敗之鍋,其實,他想著自己的兒子,總是積極配合管理,爭取早日出去,但無奈王耀武說得好,“我們這些人,就算和解放軍軍打生打死,那也是戰(zhàn)場上光明正大的事兒,你們私底下做了多少陰溝里的勾當?更何況你還當過白渣滓洞的負責人,還是吸了這份心思,保住這條命就不錯了,想想江姐吧?!?
徐百川不服,道:“這事兒是沈醉干的,再說了,抗戰(zhàn)給我殺了多少日偽漢奸,救了多少中國人,都不算了嗎?”
旁邊鍛煉的廖耀湘聽后,道:“若不是如此,咱們怎么還能在這里見面兒?我們又為什么搭理你?說起來,你小子也夠義氣,當年在日戰(zhàn)區(qū)還給兄弟拐了個媳婦兒回來?!?
徐百川一時無語,孟熒早已經(jīng)化為塵土,是新中國追認的烈士,當然,就憑人家當年的行為,徐百川也真心覺得她配得上,何況這孩子當年傷的這么重,本就不是長壽之相,他想起來雖然傷心,但也能夠釋懷。只是他始終無法忘卻的,是他的義弟鄭耀先。
老六,你到底是生是死,是國是共,咱們燒黃紙結(jié)拜過兄弟。我可不想帶著這個遺憾去見其他哥兒幾個。
徐百川的這個疑問,等到了19特赦,等到了改革開放,甚至中間他兒子干出版業(yè)務(wù),還非逼著他回憶了不少早年間的事情,出版了一本《我的父親是/》(和諧大家懂),賣的也還不錯,改編了電視劇。
其實,徐百川心里是不想這么折騰的,但他也會想,如果老六還活著,看到這些,會不會就愿意來見他了?
不過他還沒等來老六,倒是等到了曾經(jīng)的特工樓之明——現(xiàn)在或許應(yīng)該稱呼人家叫明樓了。建國之后,明家是首批的紅色資本家企業(yè),明樓兄弟幾人雖然從事的工作特殊,但也漸漸退了下來。在另一個領(lǐng)域者從事社會主義建設(shè),但由此,他在抗戰(zhàn)時期的身份也就不自明了。
徐百川嘆息道:“這果黨(不是錯字)不敗亡,真是天理不容呀?!?
國防部那種要害部門里都能混進去人家的特工,還有什么軍事情報能瞞得住陜北方面呢?
明樓一笑,道:“徐先生這話未免有失偏頗了。中山先生創(chuàng)立同盟會,為的是建立一個富強民主的民國。但那位蔣先生上臺之后,做了多少損害中國人利益的事情?您是專門做白手套的,應(yīng)該比我清楚。更何況,就算沒有我們這些人,四大家族的貪腐是到了骨子里的。當年解放戰(zhàn)爭時期,北平上海物價飛漲,就在這北平城里,多少處級以上干部都吃不上飯。人民選擇了我們黨,我們黨今日也回饋了人民?!?
說到這個,徐百川也得服氣,畢竟人家說的也是事實呀,他道:“如今這個形勢我也知道,明先生來找我是為了和平統(tǒng)一。鄙人雖然這一輩子做過許多壞事,但總歸是個中國人,必然無條件幫忙。只有一件事,算是我的私人請求。我想知道我曾經(jīng)的六弟鄭耀先到底是死是活?若是,若是他還在世,我們還能見一面嗎?”
明樓沒有想到這個須發(fā)皆白,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特工,心里竟然有如此重感情的一面。但他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道,“我自從退出了那條線,很多事情就不該問了。但鄭先生的妻子孟熒女士是我黨的犧牲同志,她的遺愿是與丈夫合葬,但這個愿望至今沒有達成,我只能說到這一步,徐先生明白了嗎?”
徐百川先是一愣,繼而老淚縱橫,道:“我這弟妹命也太苦,心也太好了,若真是有輪回,她下輩子可應(yīng)該投胎個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