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惜別是人之常情但,寒來暑往千秋客,任誰也不能改變,光陰如沙漏于指間,或許不變的只有萬古山河。
紹隆六年,太行東麓的定州城,自古就有“九州咽喉地,神京扼要區(qū)”之稱。秋末馬肥之際,正是宋遼間停戰(zhàn),榷場開放之時,頭一次來的甘州商人只會嘖嘖稱奇,感慨于這里的繁榮。
當然,誰都知道,如今的繁榮依靠的不僅是大宋中樞的權(quán)威,而且還有永國長公主和她手下的一萬精兵。
潘美開始還掛著弦兒點卯,去年卻是犯了寒疾,辭官不被允許,就干脆告假回京城養(yǎng)著了。
其實他們那一代的武將。在五代亂世中拼殺出一條命來。道德底線固然低的嚇人,但是身子卻損的厲害,他到今天還能提刀上馬就已經(jīng)是個奇跡了。
但他的問題壞就壞在還能騎馬,男人至死是少年,他也不例外。雖然同在河北也知道趙滋就是讓他給自己的妹妹擋事兒的,可身在一線,手握兵馬的他還是時不時巡邏,也可以說他這是盡責,也可以說是純粹被趙炅憋壞了。
但是去年冬天,邦媛記的也就是剛剛上凍的時候吧。她麾下的軍寨和屯田完成,知州彭惟年請求讓潘節(jié)度來視察一下,邦媛知道他的酸腐心態(tài),但奈何此人水利工程極好,辦的都是實事兒,也沒跟他計較,何況潘美的為人也確實不錯,因此就發(fā)出了邀請。沒想到潘將軍意氣風發(fā),為了不讓人以為他是廉頗老矣,一路騎馬過來還不算,最后落地的時候居然還是直接跳下馬的,邦媛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總之地上有人灑了一灘水,很快凝結(jié)成冰。好巧不巧,潘美就著地被冰滑倒,摔了一跤。
當時大家都慌了神兒,畢竟人上了年紀,最怕的就是摔倒。七手八腳的趕緊把老將軍抬進去救治,最后發(fā)現(xiàn)人太多了,也不能找出哪個手賤的,就往地上潑了一灘水。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先將人將養(yǎng)著。
當然潘美也算是命大,這一跤沒跌出什么好歹來,只不過需要養(yǎng)上一段時間。人老了,抵抗力差了,自然什么毛病都出來了。他這三四十年軍旅來積攢的傷病一股老腦兒發(fā)作,到了寒冬就直接下不來床了。邦媛可深怕他死在定州城,那千秋史筆自己不成了謀害主帥的小人了?雖然說他不在乎史書評價吧,可也不能平白背這個黑鍋,趕緊連著幾道奏疏把求哥哥把人送回京養(yǎng)著了。
正好曾經(jīng)跟她一起讀書的荊國長公主嫁給潘美第三子潘惟客,宋太后敲打一番,讓她不許擺架子,好好盡孝,只也不許丟了皇家貴主的身份。
邦媛聽到這個消息只是一笑,對李黛道:“嬢嬢何苦操心這個,荊國哪里來的底氣擺架子,何況身份地位那也不是硬撐著就來了的?!?
李黛并不敢評價,劉娥都是笑道:“大娘娘豈是這樣看不清局勢的人。只不過為這將來貴主您和自家女兒的姻緣,防患于未然罷了?!?
這世間,娶兒媳婦和養(yǎng)女兒的要求是不一樣的,不管武將還是文臣,希望娶公主回來,是個賢良淑德的媳婦。孰不知這樣的“賢良淑德”要是成了日后皇家女子的規(guī)范,那將來的公主還不知會被那些士大夫壓制成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