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綽有氣也不會對他發(fā),道:“老夫老妻了,快起來吧。給修哥的信,正要好好想想,你晚些時候再來拿。但有件事我可以跟你露一下。探馬軍司來報,宋朝皇帝已經(jīng)于十日前命李繼隆奔赴瓦橋關(guān),重新以天雄軍節(jié)度使的身份組織河北兵馬?!?
韓德讓心下一驚,當(dāng)然也是因為信任蕭綽,直接就說出口了:“那李繼隆是趙炅的妻兄也就罷了。聽說當(dāng)日還在小皇帝登基時鬧出過陳兵城下的亂子。這種情況之下,不殺他已經(jīng)算是開恩。宋朝國主竟然有這么大魄力讓他重新去領(lǐng)兵,真不似趙家苗裔?!?
蕭綽點頭,卻又嘆息道:“德讓,或許我們都錯了。這南朝太祖和已經(jīng)過世的先帝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這個小皇帝可是宋太祖的兒子。聽說其養(yǎng)母宋太后也是極其堅韌之輩。終究是朕之前太過小瞧他了,而且此人和我兒年紀(jì)相仿。說句做母親不該說的話,易地而處,隆緒絕沒有他這樣的本事,這對于我契丹來說絕非幸事?!?
這話蕭綽沒法說給第二個人聽。韓德讓倒也不負(fù)信任,道:“皇太后,咱們都沒有見過宋朝這個小皇帝。這樣說對主上未免不公平。他現(xiàn)在也不過展示了一些小聰明而已。咱們說句實在的吧,就算他真是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我們只要齊心協(xié)力把河北占領(lǐng)。他有再大的能耐,也是翻不了天的。只是現(xiàn)在確實不是開戰(zhàn)的好時機,所以臣會去好好勸說大于越的?!?
蕭綽點頭,道:“那快回去看看吧,此行想必要耗費一段時間。你母親那里也要交代好。”
韓德讓答應(yīng),用過了晚膳才走。遼國上京,依水而建,遂成大城,達(dá)官貴人一般集中在城南。玉田韓氏本來就是望族,韓匡嗣有子九人皆有官位,故在城南澤園興建王府,占地足有十頃之多。韓德讓被遼景宗封為托孤大臣之后,本已經(jīng)開始出來單獨住。后來和蕭太后私下成婚,又改姓耶律是自然更加不方便住在韓家,是以上次回來還是協(xié)助長兄辦父親的三周年祭祀。
韓德讓如今地位尊崇,按說,他回家不說中門大開,也要子侄列隊迎接。但他嚴(yán)令不許聲張。只悄悄進來去松鶴堂拜見了母親。
只見里面除了其母蕭氏,一個奴婢仆人也沒有。蕭氏雖然和蕭太后不是同宗,但勉勉強強也算是后族,素來是個堅強的契丹女子。如今見了這個兒子,冷靜道:“楚國王今日怎么有空回來看我老婆子了?帶的是毒酒還是白綾?”
韓德讓受封楚國王,這里要說明一下遼國爵祿。王爵和國王是不一樣的,后者明顯權(quán)勢更大。而韓德讓已經(jīng)過世的父親曾經(jīng)受封為燕王。
韓德讓無奈,道:“阿娘何必說這樣的話來刺兒的心?我縱然自己不活了,又怎么能來賜死您呢?就算是太后的命令,我也不會聽的。”
蕭氏目光稍微一柔,很快就正色道:“我知道你不會殺我,宮中皇太后也不至于,但他要殺邦媛,我絕不能答應(yīng)。早就已經(jīng)與你說過了,要殺她,先殺我?!?
韓德讓還來不及說話,蕭氏就滾滾流淚,道:“我知道你不理解,我有你們兄妹數(shù)人。子孫加起來也有二十好幾個。為什么偏偏就對一個孫女如此看重?可我不是看她,我是看重你呀,我的兒。你與皇太后的事情,我知道,也不反對??赡銓碇挥羞@么一個親骨肉。真到了老的那一天,就算韓氏家族廣大,你也是孤家寡人?!?
韓德讓動容,跪下道:“阿娘,你一片愛子之心,兒如何不知道?俗話說,養(yǎng)兒方知父母恩。我又怎么可能答應(yīng)殺了邦媛呢?您別擔(dān)心,我已經(jīng)勸通了皇太后,把她送到南京他外婆家去。”
蕭氏一怔,到底是跟著韓匡嗣歷經(jīng)四朝的人物,又培養(yǎng)出了韓德讓這種兒子,并不是一般的愚昧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