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看了一眼驛站二樓那扇緊閉的窗,轉身沒入薄霧之中。
身后,那扇窗的縫隙里,一道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被濃霧徹底吞沒。
春夏與楊文早已在前路探明,此刻正隱在官道旁一叢半枯的荊棘后。
見李知安走來,春夏立刻上前,低聲道:“小姐,這片路清了?!?
剛走出驛站不過二里,前方泥路盡頭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卷起一路煙塵。
當先一騎快如流星,馬上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一身利落勁裝,眉眼間帶著少年銳氣。
正是江陌白,幾年前江家落難,他被李知安救下之后安頓在民學監(jiān)里讀書識字。
和楊文不同,江陌白能文能武,暗閣訓練之后更是組了一大批死士為李知安效力。
江陌白來的時候,身后還跟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馬未停穩(wěn),江陌白已翻身躍下,幾步搶到李知安面前。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掃過,從頭到腳,確認無虞,緊繃的下頜線條才略微松弛,長長呼出一口氣。
“姐姐!接到信說你們路上出事,可嚇死我了!”
他隨即目光一轉,狠狠剜了旁邊的楊文一眼,語氣不善。
“楊木頭!你是怎么護著姐姐的?竟讓姐姐遭此大險,還當真是無用!”
楊文本就因昨夜之事自責,也憋著一股郁氣,此刻被江陌白當眾呵斥,黝黑的臉膛頓時漲紅,梗著脖子粗聲道。
“江小白臉,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那是斷崖邊上,馬被人做了手腳,換你你能飛不成?”
“哼,若是我在,至少能揪出那些藏頭露尾的鼠輩,哪像你連根毛都沒摸著!”
江陌白毫不示弱,雙手交叉著,下巴抬得老高。
“好了?!崩钪步K于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兩個劍拔弩張的人瞬間噤聲。
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看向江陌白:“孫家莊那邊什么境地,人可還在?”
江陌白這才想起正事,神色一肅,語速也快了幾分。
“姐姐放心,人一直盯得死死的,原本倒也安分,就在他那個破院子里待著,可不知怎的,天快亮那會兒,這老小子突然收拾起細軟包袱,鬼鬼祟祟想從后山溜?!?
“幸好我們的人當場給他按住了,現(xiàn)下捆得結實,關在莊里一處僻靜的柴房,有人看著?!?
李知安眼底寒光一閃:“走?!?
馬車在薄霧彌漫的道上疾馳,李知安在車內閉目養(yǎng)神,心思卻飛快轉動。
所謂的孫大夫名為孫有生,當初查到的信息,此人自稱家中上有老母需奉養(yǎng),下有兒女待哺,這才在京城藥鋪辛苦坐診。
可如今看來,漏洞百出。
因為是白天,行進速度快,沒過多時便到了孫家莊。
孫家莊不大,幾十戶人家依著一條淺淺的溪流散落而居。
天色已大亮,炊煙裊裊升起,李知安也并未直接去見那孫有生。
她讓江陌白引著在莊子里看似隨意地走了走,向幾個早起在溪邊浣衣或在院中拾掇的老嫗、漢子打聽了幾句。
“孫有生?俺在這里幾十年了,沒聽過這號人?!?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嫗捶打著濕衣,茫然地搖頭,說著不忘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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