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南門,一派早春景色,柳絮如雪。
韓馥領(lǐng)著數(shù)十名侍從早已在城門外等候多時,不時踮腳張望。
直到官道盡頭出現(xiàn)一輛青幔馬車,在數(shù)名辛氏仆從的護衛(wèi)下緩緩駛來,他才松了口氣,不自覺地整了整衣冠。
馬車停穩(wěn)后,一位身著深色儒袍的中年文士率先下車,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辛氏旁支辛毗,拜見韓使君。勞使君親迎,實在惶恐?!?
韓馥連忙上前扶起,臉上堆起熱絡(luò)的笑容:
“佐治先生何必多禮。辛氏肯讓憲英賢侄女前來,實乃冀州之幸?!?
他目光不時瞥向馬車,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這一路可還順利?”
辛毗將韓馥的急切盡收眼底,垂眸應道:
“托使君洪福,一路平安。只是……”
他略作遲疑,壓低聲音:
“憲英年紀尚小,還望使君多加照拂?!?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韓馥連連點頭,目光終于轉(zhuǎn)向馬車。
車簾在此時被輕輕掀開,先探出一只繡著纏枝蓮紋的軟緞繡鞋。
隨后,一個身著月白曲裾深衣的少女彎腰走出。
腰間束著淡粉絲絳,墜著枚溫潤白玉。烏黑的長發(fā)梳成雙環(huán)髻,只簪兩朵珍珠珠花。
雖年僅十一二歲,眉眼間卻已顯露出超越年齡的沉靜。
肌膚如初雪般白皙通透,鼻梁挺秀,唇色淡粉。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如秋日潭水,卻又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洞悉世事的通透。
“辛氏憲英,拜見韓使君?!?
她斂衽行禮,動作流暢優(yōu)雅,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聲音尚帶稚嫩,語調(diào)卻沉穩(wěn)得不似少女。
韓馥連忙上前虛扶:“賢侄女一路辛苦。”
他目光掠過少女尚顯單薄的身形,喉頭微動,終究化作一聲輕嘆。
辛憲英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望向城內(nèi)方向。
“使君,”她輕聲開口,語氣淡然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不知何時送憲英去見呂將軍?”
韓馥聞一怔,臉上閃過復雜神色。
“賢侄女都知道了?”
“袁本初與公孫伯圭圖謀冀州,呂將軍率軍來援?!彼⑽㈩h首,唇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只是這位將軍…尤愛年幼的世家女子。”
春風吹起她額前碎發(fā),露出光潔的額頭。
“憲英雖年幼,也知社稷為重。若能以身侍虎,用一人換得冀州安寧,值得?!?
她說得云淡風輕,韓馥卻聽得心頭一緊。
“賢侄女這話重了!”
“溫侯…呂將軍他英武不凡,年紀輕輕便已經(jīng)是溫侯,深得那位董相國器重……”他試圖讓語氣輕松些,“賢侄女這般品貌,溫侯定不會虧待你……”
韓馥話到一半,自己語氣都降下來,不知該如何繼續(xù)。
辛憲英靜靜聽著,目光掠過城樓上飄揚的呂字大旗。
她當然聽說過那些傳聞。
傳說那呂布好色無度,尤其偏愛未及笄的貴女。
此去溫侯府,無異于羊入虎口。
可當她抬起眼時,目光依舊澄澈堅定。
“使君無需向憲英解釋什么,送我去溫侯住處吧?!?
說罷,辛憲英轉(zhuǎn)身登車,裙裾在春風中綻開一朵清冷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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