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齊頭家,老齊頭還蹲在墻角。
齊大拿躺在炕上,身如爛泥,看樣子是剛死沒多久。
高滿堂覺得奇怪,說齊大拿年紀(jì)輕輕的,也沒啥病,咋就突然死了呢。
齊家人的表情都差不多,一看就是藏著事,齊家閨女說大哥睡覺之前,喝了酒,早晨來了,人就沒氣了。
高滿堂有經(jīng)驗,看齊大拿軟的和面條似的身體,他知道這人死了不超過一個小時。
也就是剛死的。
夸張一點說,齊大拿剛咽氣,就有人去俱樂部找了高滿堂。
高滿堂琢磨了一下,根據(jù)時間來算,這是有人目睹了齊大拿死亡的過程,然后才去找他。
不管怎么樣,絕對不是睡覺睡死的。
高滿堂按照平時的步驟,說先給死人換衣服。
換衣服之前,得用毛巾擦一遍死人的身體。
擦拭幾下之后,高滿堂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齊大拿的身體上,有很多劃傷,像是指甲蓋刮的一樣。
再看脖子,能明顯看到兩個大手印。
齊大拿是被人掐死的。
高滿堂賺的是白活錢,也不想擔(dān)責(zé)任,他收起毛巾,嘶聲問,死亡證明啥的,辦了嗎?
都辦好了。
其他手續(xù)呢?
村里赤腳大夫說有個死亡證明就行,等火化完了,拿著火化證去注銷戶口。
該有的手續(xù)都有了,高滿堂雖然心中畫魂,也沒再追問。
穿好壽衣,大伙一起把齊大拿抬上了停尸的板子上,院子里燒火做飯,該干啥就干啥。
很多人都忙前忙后,齊家的幾個兒女和老太太卻有些反常,他們一直在老齊頭的屋子里,死死盯著老齊頭。
正常來講,主家應(yīng)該忙前忙后,齊家怎么都留在屋子里了?
再說了,齊大拿死了,家里人怎么一點都不傷心呢,臉上更多的是恐懼。
帶著疑問,高滿堂熬到了晚上,要守靈了。
正常來說,晚上守靈,都是高滿堂的活,家里人都不用操心。
可老齊家竟然派出了一男一女,陪著高滿堂。
高滿堂說晚上沒啥事,看著油燈不滅,隔長不短燒點紙就行,用不著你們,你們該忙什么,就去忙什么,不用陪著。
留下來的男的正是去找高滿堂的齊二拿和小妹齊三花。
齊三花直道:“高大叔,白天人多,亂哄哄的,沒辦法和你直接說?!?
“是呢,我看你大哥不像是睡覺睡死的?!?
“被我爹給掐死的。”
“掐死的,咋回事???”
齊三花長嘆一口氣道:“高大叔,你一直忙前忙后的,我也不瞞你,我爹不是差點死了,又活了嘛,活了之后,人有點不對勁了,挖洞,還吃生肉,一句話不說,別人說啥,也沒反應(yīng)?!?
“這咋還掐人了?”
“老爹這樣,把老媽一個人扔家里,我們也不放心,就輪流陪著,我陪著的時候,蹲在墻角的我爹突然來炕上了,我醒了,一睜眼,我爹就蹲在旁邊,盯著我看?!?
齊二拿接話道:“我那更嚇人,你瞅瞅,我爹咬的。”
說完,齊二拿擼起袖子,手臂上有個清晰的牙印,都快露骨頭了,整個傷口,又紅又腫。
高滿堂嘆氣道:“這是咋回事呢?”
齊三花道:“昨天特意交代大哥了,別睡覺,今早我大哥去的時候,老爹正掐著大哥的脖子呢,我媽攔著也沒用?!?
齊二拿道:“我剛進(jìn)院,屋里亂哄哄的,我緊走幾步進(jìn)來了,老爹掐著大哥,我媽拿爐鉤子打我爹,我爹也不松手?!?
高滿堂起了一身雞皮,他一直覺得老齊頭有點邪門,聽了這些之后,覺得更邪門了。
齊三花道:“高大叔,你干這一行,認(rèn)識的人多,我爹這是中邪了,你幫著找個明白人,給看看唄?!?
“這,這太邪門了,一般人整不了啊,我認(rèn)識那幫人,送個替身啥的還行,整不了這個?!?
接下來,是沉默和接連的嘆氣。
到了后半夜,高滿堂正燒紙呢,老齊頭晃晃悠悠走出來了,高滿堂本能地后退,同時叫醒了齊二拿和齊三花。
沒等他們幾個有反應(yīng),老齊頭嗷的一聲,原地起跳,直接跳上了停尸板,騎在齊大拿的身體上,一附身,一口咬在了齊大拿的臉上。
如此詭異的一幕,嚇壞了眾人。
齊老太太罵罵咧咧出來,拿著爐鉤子死命往老齊頭身上砸。
但老齊頭像是沒感覺似的,一臉猙獰地咬著齊大拿的臉。
齊老二也反應(yīng)過來了,上去拉住齊老頭。
其他人聽到聲音也紛紛過來。
四五個男的一起拉著老齊頭,根本拉不動,這時候也不知道是誰,飛踹了一腳,老齊頭咣當(dāng)一聲躺在了地上,嘴里還叼著拳頭大小的肉。
如此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心驚膽戰(zhàn)。
更嚇人的是,老齊頭一仰脖,翻了個白眼,嘴里的肉嚼都沒嚼,直接咽了下去。
齊三花嗷嗷大哭,說那是我大哥的肉啊。
齊老二也來了狠心,直接找繩子把老齊頭給捆上了。
家里出了這樣的事,也不能再停尸了,次日一早,直接找車把尸體拉去了火葬場,燒完后,直接埋在了后山。
埋完了之后,老齊頭家開席。
一家人都是悲傷且揪心的樣子,招待賓客的事,只能落在高滿堂身上。
高滿堂也不認(rèn)識誰是誰,賠笑就完事了。
話說酒席快結(jié)束的時候,門口來了一個干巴瘦的老頭,站在門口好久。
高滿堂走了過去,笑臉道:“來啦,來來來,進(jìn)來,有空桌?!?
“你是管事的?”
“對,有啥吩咐?”
“我路過這,這里有點問題,你帶我去看看?!?
一聽這話,高滿堂心里也在猶豫,尋思著老齊家已經(jīng)夠亂了,帶個人過去,整不好是給人家添事。
要是不帶過去,又害怕錯過什么。
正猶豫著,老人直接走進(jìn)院子,直奔老齊頭的房間。
高滿堂一路小跑跟了過去,搶在老人先進(jìn)了屋,掀開門簾子道:“來個老人,說家屬,你們看看是啥親戚來了?!?
話音未落,老人已經(jīng)走了進(jìn)來。
屋內(nèi)人面面相覷,都不認(rèn)識。
老人也沒說話,直勾勾盯著蹲在墻角的老齊頭。
老齊頭身上還綁著不少繩子。
老人用手指掐算了一下,怒聲道:“畜生,跑這來享受香火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齊家人摸不清頭腦。
齊三花問:“大爺,您這是?”
“那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爹啊?!?
“你好好看看,這還是你爹嗎?”
這話齊三花沒法回答。
老人繼續(xù)道:“你爹已經(jīng)死了,這是被別的東西操控了身體,你們想要老頭這樣,就不用管,要是想出了,完事后,老頭什么樣,你們應(yīng)該清楚吧?!?
齊三花問:“我爹會死嗎?”
齊二拿怒聲道:“咱爹已經(jīng)死了,這是不知道被啥玩意附身了,師傅,我看你有點本事,給拾掇一下?!?
“那咱爹不就死了嗎?”
“早就死了,你看,大哥已經(jīng)被掐死了,咱媽在家咋整,你我陪著,下一個死的是你,還是我?!?
“那咱爹...”
齊二拿大手一揮,怒聲道:“壞人我來做,師父,你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我們接著?!?
齊三花還想聽聽老媽的意思,可老媽只顧著掉眼淚,一句話也不說。
見此情景,老人也不說啥了,直道:“這是被耗子精上了身,老頭早就死了,留著最后一口氣的時候,被耗子精占了身子,享受你家的香火?!?
齊二拿道:“師傅,你說咋辦?”
“這東西,走不遠(yuǎn),房前屋后找一找,肯定有只大耗子?!?
屋里人開始尋找,有人翻柜子,有人去后院。
前前后后找了一圈,也沒發(fā)現(xiàn)大耗子。
這時候,老人拿出來一個羅盤,轉(zhuǎn)了幾圈后,指著屋頂。
老齊頭家的屋頂,上面是木頭橫梁,橫梁下面糊上了報紙,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天花板。
齊大拿用刀割開天花板,正擴大口子的時候,一只和貓差不多大小的大白耗子掉了下來。
大白耗子好像冬眠了一樣,掉在炕上一動不動。
此時,老齊頭有了反應(yīng),滿臉通紅,想要掙脫繩索,急得吱吱吱叫。
老人哼了一聲,從腰間摸出來一根錐子,直接插在了大白耗子的眉心。
大白耗子身體扭曲,老齊頭滿臉猙獰,也就一兩秒鐘,老齊頭泄了氣,身體宛如爛泥,同時散發(fā)出腐肉的爛臭味。
老人拎著大耗子的尾巴,把大耗子帶走了,沒收錢,也沒留下來什么話。
不知道老人走了多久,屋內(nèi)的人才反應(yīng)過來。
這時候,屋里的臭味嗆得人都睜不開眼睛,人們紛紛躲了。
高滿堂也沒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高度腐敗的尸體,他也不敢伸手。
最后還是殯儀館來人,把老齊頭的尸體收拾走了。
老齊頭和齊大拿算是一起下葬了。
家里死了人,又是如此詭異的死法,兒女也不放心齊老太太一個人在家。
齊老太太不想給兒女添麻煩,就要在家呆著,哪也不去。
兒女尋思家里死人了,又是如此詭異的死法,肯定有說道,剩下的事得好好辦一下。
其實就是頭七、二七、三七啥的。
有的是燒紙,有的是燒衣服。
齊老太太也不懂這個,兒女也不明白,所以又去找高滿堂,說這事費點心,一起給整利索了,大家都省心。
有錢賺,高滿堂也不推辭。
頭七、二七,高滿堂都去了,這玩意都是晚上燒紙。
那時候的交通條件,燒到半夜,也沒法回礦區(qū)了。
齊老太太心腸好,說晚上回不去,就在這住一宿,明天再回去。
高滿堂沒有推辭,尋思就住一晚唄。
頭七住了一晚,二七住了一晚。
等到三七的時候,高滿堂再去,發(fā)現(xiàn)村里人看他怪怪的。
高滿堂一路過,后面就有人議論。
背后議論人,多招人煩,高滿堂一生氣,直接走到人群,問:“你們說啥呢?”
“啥也沒說啊,老齊頭家的事,辦完了嗎?”
“放屁,啥也沒說,我他媽都聽見了,趕緊的,說啥了?!?
村民你一,我一句,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
頭七二七,晚上高滿堂沒走,晚上在齊老太太家住的。
晚上有人去齊老太太家,尋思一起幫著燒紙,然后見屋里一片漆黑。
趴窗戶一看,高滿堂騎在齊老太太身上,二人唱著海盜船長,嘿咻嘿咻。
高滿堂大怒道:“放你媽的屁,誰說的?”
這一問誰說的,誰也不知道是誰看到的,本想打哈哈過去,高滿堂卻十分認(rèn)真,拉著人去小賣店,非要問出個所以然。
到了小賣店,這個說聽那個說的,那個說聽誰誰誰說的。
對來對去,人們找到了消息的來源,說有個二懶子一天晚上來小賣店說的。
高滿堂明白了,這是自己撞見二懶子搞破鞋,二懶子來報復(fù)自己了。
對付這種嘴賤的人,高滿堂也狠,他找了個木棒子,直接去二懶子家,把二懶子家的窗戶給敲碎了。
二懶子都快哭了,說自己扯犢子,逗大伙樂呵。
高滿堂更生氣了,把屋里的水缸都給砸碎了。
本想著這樣能接受風(fēng)風(fēng)語,萬萬沒想到,這一鬧,全村人都知道了。
沒人關(guān)心事情的真假,大家更樂意意淫齊老太太和高滿堂搞破鞋的事。
齊老太太臉小,活了一輩子,哪受得了這個。
高滿堂也不知道咋想的,說農(nóng)村就這樣,要不然,你跟我回俱樂部,我那房子多,礦區(qū)離你兒女都近,看你也方便。
齊老太太哪能同意。
高滿堂又說,村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還不如出去躲幾天,就當(dāng)看看兒女了。
齊老太太有些動搖,高滿堂又勸了幾句,說你留在村子里,整日看別人的臉色,沒法過日子。
這次,齊老太太下了狠心,收拾東西,和村里人說去礦區(qū)的閨女那。
到了礦區(qū),齊老太太直接住進(jìn)了俱樂部。
開始,只是單純地住在俱樂部,兒女還來看過。
沒到半個月。
高滿堂和齊老太太就唱起了歌。
海盜船長,嘿咻咻嘿。
這個齊老太太,就是大壯口中的奶奶。
高滿堂啰里啰嗦說完了家里的事。
這時候天都快亮了。
馬師傅咂吧嘴道:“爺們,你家鬧鬼的事,太多了?!?
我?guī)颓坏溃骸皩Γ眉渝X。”
高滿堂吸了吸鼻子,磕巴道:“啥?鬧鬼?鬧鬼的事我還沒說呢?!?
馬師傅瞪著大眼睛道:“還有事呢?”
“有,不少呢,天亮了,我挑干的說?!?
“行了,爺們,先別說了,給我們爺倆整塊地方,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