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呢,找那玩意。”
炮叔人很熱情,東北話很濃,說話也很有感染力。
“找那玩意干啥,那地方,不好去,全是大獸,青皮子、山把頭、跳澗子、山溜子,啥玩意都有,不好整啊?!?
單憑這句話,我已經(jīng)明白了炮叔從事的行業(yè),絕對是個跑山的,這些詞都是老跑山人對于野獸的稱呼,青皮子是狼,山把頭是熊瞎子,跳澗子是老虎,山溜子是野豬,除了跑山人和獵人,其他人很少這么稱呼。
結(jié)合炮叔的稱呼,我覺得他是獵人的可能性比較大。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炮叔,四十多歲,收拾的很干凈,如果和刀叔相比,那真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炮叔有點話癆,打聽完我的事之后,他開始自報家門。
炮叔的爺爺,那是正經(jīng)的炮手,往大了說是地主家的保鏢,往小了說是扛著老洋炮給人看家護院的人,在東北稱之為炮手。
剛說了沒兩句,馬師傅趿拉著鞋出來了,看到炮叔也是一愣,隨后笑道:“呦呵,這不是絕戶炮嘛,咋樣,報仇了嗎?”
“嗨,啥報仇不報仇的,我都想開了,扯那用不著的干啥,喝點小酒,三飽倆倒,曬曬太陽,糊弄活著唄。”
刀叔啞聲道:“你要去的地方太邪乎,咱一起去?!?
“也行,我找你也是這個意思,光我們爺倆去,我也怕不把握。”
馬師傅沒有絲毫避諱,炮叔嘲笑道:“還是你老馬精啊,那地方,人少了,我倆都不敢去?!?
調(diào)侃了幾句后,馬師傅和炮叔聊起了往事,我也聽明白個大概。
炮叔也是個苦命人,老一輩是炮手,說白了就是地主家扛槍的長工,家里也沒啥錢。
炮叔成年的時候,家里給他找了一個聾啞人媳婦,炮叔家里窮,也不嫌棄,兩人小日子過得也挺紅火。
一年后,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可把炮叔給樂壞了。
那時候農(nóng)村喜歡在房頂?shù)跻桓K子,下面掛個籃子,孩子往籃子里一放,晃來晃去,孩子容易睡覺。
話說一日,媳婦哄完孩子睡覺,去后面院子里干點活,干著干著,突然覺得汗毛有些發(fā)直,她聽不見聲響,害怕孩子出事,就回屋看看。
一進屋,籃子還在搖晃,但屋子里有一股怪味。
剛要上炕的時候,媳婦嚇了一跳,炕頭蹲著一只大狼,嘴角的毛全都是血,狼爪子下面還壓著一個撥浪鼓。
狼齜牙咧嘴,媳婦也嚇壞了,但母性的強大讓她有勇氣和狼拼命。
一個女人家,怎么可能是狼的對手。
等炮叔中午回家的時候,媳婦已經(jīng)奄奄一息,孩子更是不知去向。
炮叔套上馬車立馬把媳婦送去鎮(zhèn)子上的醫(yī)院,治了七天,眼瞅著媳婦好了一大半了,又突然發(fā)了高燒,醫(yī)生說是破傷風,結(jié)果就是人沒救回來。
短短幾天,先喪子,又喪妻,炮叔徹底黑化了。
不是食物短缺的年月,春天沒人上山打獵,平白無故春天打獵,叫做吃絕戶,容易被山神爺降罪。
可炮叔失去了摯愛,也不管什么亂七八糟的規(guī)矩了,扛著老洋炮直接上山,別的玩意不殺,就打青皮子。
“孩子,我和你說,那青皮子我認識,得有一百多斤,他媽的挺操蛋,原來沒事就在村子周邊晃悠,誰家豬下羔子,三兩個月的時候,那狼肯定去,咬住豬羔子往身上一甩,直接背走?!?
“打死了嗎?”
“嗨,也不知道死哪去了,這二十來年,我把老林子轉(zhuǎn)遍了,找不著,其他狼干死了百十來頭,就找不到那頭,這玩意也怪,我能感覺到那青皮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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