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眉頭微蹙,他倒不是拘泥于傳統(tǒng),而是從政治角度考慮。
江東初定,人心未穩(wěn),此時行此驚世駭俗之舉,確實容易引發(fā)士族階層的集體反彈,得不償失。
看著這群“憂心忡忡”的臣子,郭獨射笑了。
他沒有發(fā)怒,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那悠閑的姿態(tài),與周圍焦急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叮!檢測到大型集體迂腐現(xiàn)場!宿主,您的‘嘴強(qiáng)王者’稱號正在閃閃發(fā)光!是時候給這群老古董上一堂生動的思想品德教育課了!
郭獨射放下茶杯,發(fā)出一聲輕響,大廳瞬間再次安靜。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最后停在了程普和顧雍的臉上。
“綱常?祖制?”
他輕笑一聲,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來問你們,如今是什么世道?”
“是天子蒙塵,漢室傾頹!是諸侯并起,相互攻伐!是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
“你們跟我談祖制?大漢四百年的祖制,守住了這天下嗎?!”
“你們跟我談綱常?你們口中的綱常,讓百姓吃飽飯了嗎?!”
他猛地一拍桌案,聲如驚雷!
“一群抱著祖宗牌位,在漏水的破船上,討論風(fēng)帆該用什么顏色才合規(guī)矩的蠢貨!”
“你們……”
“你們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跟我談綱常!談祖制!”
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壓得程普和顧雍等人喘不過氣來,一個個臉色煞白,冷汗直流。
郭獨射站起身,踱步到大廳中央,目光如炬。
“你們說,女子不能為政。我告訴你們,那是因為你們的眼睛,被偏見糊住了!”
“你們只看到了女子的柔弱,卻看不到她們的堅韌!你們只看到了女子的感性,卻看不到她們的細(xì)致!”
“治理一縣,需要的是什么?是殺伐決斷的匹夫之勇嗎?不!是安撫人心的能力!是處理繁雜賬目的耐心!是解決家長里短的共情!”
“在這些方面,你們捫心自問,你們這些大男人,有幾個,比得上一個精打細(xì)算的當(dāng)家主母?!”
此一出,不少將領(lǐng)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想起了自己家中那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妻子。
郭獨射指著甄宓,聲音鏗鏘有力。
“她,出身中山甄氏,四世三公,家學(xué)淵源!論見識,論學(xué)問,在座的有幾人敢說穩(wěn)勝于她?”
“她,在袁家虎狼之窩,周旋于陰謀詭計之間,能保全自身,安然脫困!論心智,論隱忍,你們誰又比得過她?”
“我江東,行的是‘唯才是舉’!不是‘唯雄才是舉’!”
“只要是人才,能為我江東效力,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別說是個女人,就算是一條狗,我也敢讓它去看家護(hù)院!”
“你們這群人,嘴上喊著唯才是舉,心里卻抱著男尊女卑的酸腐念頭!葉公好龍,說的就是你們!”
他一番話,如同狂風(fēng)掃落葉,將所有的反對意見,都駁斥得體無完膚。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驚世駭俗,卻又無法辯駁的論,給震得頭腦發(fā)昏。
特別是那句“就算是一條狗,我也敢讓它去看家護(hù)院”,簡直是……粗鄙,卻又形象到了極點!
周瑜撫著額頭,臉上露出了苦笑。
他這位父師,罵起人來,真是連消帶打,不給人留半點情面。
不過,這番道理,也確實讓他茅塞頓開。
是啊,何必拘泥于形式,能者上,庸者下,這才是亂世的生存法則。
孫策更是雙眼放光,他徹底被說服了。什么綱常祖制,在父師這“實用主義”的鐵拳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郭獨射看著默不作聲的眾人,最后將目光投向了從始至終都處于風(fēng)暴中心,卻一未發(fā)的甄宓。
她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還能有這樣的可能。
她更未想過,會有一個男人,在文武百官面前,如此力排眾議,為她,一個“無用”的女人,爭取一個施展抱負(fù)的機(jī)會。
她抬起頭,迎上郭獨射的目光。那雙明亮的眸子里,沒有了初時的惶惑與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光彩。
“甄宓……”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愿領(lǐng)皖縣縣令之職。”
“愿為司徒大人,為孫將軍,為江東百姓……死而后已!”
這一刻,籠中的鳳凰,終于掙脫了所有的枷鎖,發(fā)出了第一聲清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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