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觀察,現(xiàn)在自己身體里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從癱瘓康復(fù)到了什么程度?
不能張口就說什么招魂,會嚇到老實(shí)巴交的父親。
具體更多的,羅彬現(xiàn)在就沒想到。
對,還有一點(diǎn)。
他不能拿走自己的東西了。
張云溪說的買一些物品,最重要的應(yīng)該是一個手機(jī),才能方便聯(lián)系。
羅彬想著的,是自個兒原來的手機(jī),會更方便一些。
思緒略有紊亂,羅彬正發(fā)散著,正想著。
煙囪正對著下方的土坯房子門忽然開了。
一個腰背傴僂,臉臟兮兮的滿是褶子,手更是布滿了結(jié)巴的老人走了出來。
他手中端著一個盆,里邊兒是一碗稀飯。
催人老的不光是歲月,還有遭遇。
喪偶再加上羅彬癱瘓,多年求醫(yī),早就擊垮了父親的脊梁。
父親才五十六,看上去比張云溪都要蒼老了。
羅彬一時間怔住。
怎么只有一個人?
“自己”呢?
不是有個“人”占據(jù)了自己的身體。
跑了?
良久,都沒有任何房間走出來人。
院中就只有父親一個人。
呼啦呼啦的喝粥聲很大,很響亮。
羅彬深呼吸,邁步進(jìn)了院內(nèi)。
他腳步聲不大,是這些時日習(xí)慣了輕身提氣走路。
屋中人沒有反應(yīng),還是在喝粥。
羅彬皺眉,愣住。
在院門口他沒有被注意,這正常。
這都進(jìn)來了,這都走到堂屋門前了,父親還沒有注意到他?
下一刻,羅彬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
父親的雙眼,看上去很渾濁,呈現(xiàn)灰白色,更像是蒙了一層磨砂玻璃,更沒有正常人雙眼的光澤,顯得呆滯無神。
哪怕是陽光直接照射在屋子里,他都沒有絲毫不適。
瞎了?
羅彬冒出這個念頭。
一時間,羅彬心里悶堵,難受極了。
幾個月前,父親還好端端的?。?
“自己”也沒死。
是因為“自己”離開。
父親慪氣,慪瞎了一雙眼?
“誰?”羅雍腦袋扭了過來,那雙無神的眼睛直愣愣盯著院子里。
羅彬盡量定神,一邊往前走,一邊伸手在身前晃了晃。
瞧見父親視線有所移動,稍稍松了口氣。
應(yīng)該能看見一些,只是看見的不多?
“羅叔,我是羅彬的朋友,我也姓羅,叫羅杉?!?
“我去醫(yī)院了,大夫說羅彬出院了,我來找他,他人呢?”羅彬盡量讓語氣鎮(zhèn)定平穩(wěn)。
羅雍一怔,臉上頓笑了起來,說:“你找羅彬啊……呃……羅彬出遠(yuǎn)門了,又那么長時間沒回來了。”
父親臉上沒有任何不適,甚至沒有什么失落感。
他就沒想過,這個出遠(yuǎn)門,不是“自己”以往說的去打工,去拼搏,而是徹底離開?
一時間,羅彬無。
誰能控制另一個人呢?
就像是他占據(jù)了羅杉的身體,取代了羅杉,做的不一樣是他想做的事兒,而不是被羅酆顧婭安排好的?
當(dāng)然,羅彬想歸這么想,并沒有開口說出來。
“這樣嗎叔,那太可惜了?!?
“你眼睛怎么了?”順口,羅彬問。
“嗐,正常得很,早幾年就有點(diǎn)花,頭兩個月彬子剛走,我就看不到了嘛。”羅雍回答得挺爽快。
隨之又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羅彬身前,拉著他往里走。
“羅杉,你進(jìn)來坐一哈,我去給你倒杯水。”
“彬子是好了,能走了,不過他當(dāng)了幾天植物人,你可能不知道,他腦袋不太清醒了,所以他出門都沒帶上手機(jī),聯(lián)系不到?!绷_雍一邊說,一邊去摸索桌旁放著的個暖水壺。
羅彬瞳孔微縮,說:“不太清醒?那他怎么出門的?”
話語間,羅彬先提上了暖水壺。
桌上還有倒扣著的杯子,羅彬翻開,自己倒了杯水。
“他有個師父,哎呀,這個你不曉得,彬子自己都不知道,他癱瘓在床,他師父一直在偷偷接濟(jì)我們家里,不然哪兒給得起那么多醫(yī)藥費(fèi)?”羅雍坐了回去,摸出來根煙,啪嗒一聲點(diǎn)燃,說:“彬子植物人了,他師父來了,弄了一大堆東西,把人救醒了,可彬子的腦袋就不好用了,一直在胡亂語?!?
重重地吐了一口煙氣出來,羅雍才說:“這不,他師父把人帶走了,說會治好了才送回來?!?
羅彬心都在咚咚猛跳。
是,他這么多年躺在醫(yī)院里,花費(fèi)掉的錢,絕對不是個小數(shù)目。
這件事情,他知道,他一直沒問。
他不清楚父親是怎么湊錢的,只是他一直有個希望,就是想站起來,哪怕是負(fù)債累累,只要他站起來,就能去工作,就能去賺錢還債。
可沒想到的是,這錢居然不是借來的?
師父?
自己有個師父,一直資助著自己。
他怎么從來不知道有這回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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