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陳建華盯著那發(fā)帶的樣子,她心頭一酸,強忍著情緒,走到床邊。
“玉紅……還沒醒?”
陳建華的聲音嘶啞干澀,像砂紙摩擦。
沈秋搖搖頭,把水杯遞給他,聲音低沉:
“醫(yī)生說……顱腦損傷太重,能保住命已經(jīng)是奇跡……醒過來的幾率……”
后面的話,她說不下去。
陳建華沒有接水杯。
他伸出還能活動的右手,用指尖極其小心地、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發(fā)帶,仿佛怕驚擾了什么。
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和那早已干涸卻仿佛依舊滾燙的血腥氣,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病房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壓抑的悲傷和冰冷的憤怒在無聲地滋長、發(fā)酵。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有些急促地敲響。
趙莉莉推門進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
她身后,還跟著市紀委的錢主任。
“陳建華同志,感覺怎么樣?”
錢主任語氣關(guān)切,但眉宇間鎖著揮之不去的陰云。
“死不了?!?
陳建華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目光從發(fā)帶上移開,看向錢主任。
“李國富開口了?”
錢主任嘆了口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一份蓋著市輕工廳大紅印章的文件遞到陳建華面前。
文件標題觸目驚心:《關(guān)于整頓部分生產(chǎn)經(jīng)營困難國營企業(yè)的決定及負責人安排通知》。
陳建華的目光掃過文件內(nèi)容,瞳孔驟然收縮!
文件措辭冠冕堂皇,指出落萍縣第一農(nóng)機修造廠長期虧損,管理混亂,技術(shù)落后,瀕臨倒閉,已造成國有資產(chǎn)嚴重流失和工人生活困難。
為盤活資產(chǎn),扭虧為盈,經(jīng)市輕工廳研究決定,特此任命在企業(yè)管理方面“具有突出創(chuàng)新精神和顯著成效”的陳建華同志,為落萍縣第一農(nóng)機修造廠廠長。
全面負責該廠的整頓、改革和生產(chǎn)經(jīng)營工作!文件末尾,赫然簽著“孫明遠”龍飛鳳舞的名字!
“這是……”
沈秋失聲驚呼,臉上血色褪盡。
“這是要把建華往火坑里推,誰不知道那農(nóng)機廠是個爛到根子里的無底洞!”
“設備是五十年代的老古董,工人工資拖欠大半年,欠銀行一屁股債,還背著幾十個工傷病號,讓建華去接這個?”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趙莉莉的臉色也冷得像冰,桃花眼里怒火翻涌:
“孫明遠。好一招釜底抽薪。明面上提拔,實則是把建華架在火上烤。用這個爛攤子拖死他。李國富在里面的手筆不??!”
錢主任面色沉重地點點頭:
“李國富在審訊室發(fā)了瘋,用他掌握的孫明遠的致命把柄做威脅。孫明遠慌了,這是丟車保帥,更是要把陳建華同志徹底釘死在這個爛攤子上!”
“他算準了,你陳建華要么拒絕任命,背上不顧大局、不服從組織安排的罪名!”
“要么接下這個爛攤子,最后被拖垮、被問責,身敗名裂,農(nóng)機廠那個坑,神仙去了也填不平!”
病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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