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璟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低啞,“京中還有些事要安排,我暫時不能陪你去?!?
他要是跟著蕭承鈞去南邊,就太過明顯了,哪怕是請旨去嶺南看望舅舅都有些勉強,因為過年他們嚇唬三皇子那一回,淳德帝多少已經(jīng)聽說,他們兩個還余情未了,如今這個當口提出來,就做實了這件事。
“我知道……”蕭承鈞嘆了口氣,上次分別了八天便度日如年,這一次竟不知何時才能見面了。
提起分別,兩人都有些懨懨。
次日,蕭承鈞開始準備往閩州去的東西。
從京城到閩南,若是走中原一帶,要過青州、江州,若是走江南,則是過齊州、越州。走江南雖沿路風景好,但那條路是繞遠了,蕭承鈞不打算做這種惹人話柄的事,便定了走中原。
蕭承鈞看著手中要帶去閩州的名冊,微微蹙眉,提筆在上面連連劃掉了十數(shù)個,“就藩不是出宮建府,這些人能留的都留在京中,”
常恩看著點頭應了,躊躇半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老奴服侍了殿下十幾年,殿下就帶上老奴同去吧?!?
“你莫跟著添亂了,”蕭承鈞揉了揉額角,示意常恩起來,“京中的年節(jié)禮,宮中的來往,都要你操心,若跟了我去東南,誰來管這些個?”
常恩聞,倒是不好再堅持,宮中的事宜向來是他在打點,若是離了京,不見得就能對殿下有用,“是奴婢糊涂了?!?
“京中諸事,皆聽父后的安排,承錦那邊,你多看顧著?!笔挸锈x交給常恩一個錦盒,里面裝著幾張大面額的銀票,是維持王府的銀子,夠三年的花用。
“是?!背6鹘恿斯串嫼玫膬宰?,下去安排跟隨的人手。
閩王府的下人,除了安順、樂閑,其他的一個也不帶,外管家一家老小要跟著,還有幾個謀士已經(jīng)提前往那邊去了。
“王爺,吏部蔡大人求見。”侍衛(wèi)通稟,竟是原來的詹事府少詹事蔡弈。
自打蕭承鈞廢了太子位,蔡弈已經(jīng)久不來拜訪,被他姑父楊又廷罵做忘恩負義,過年都沒給他好臉色。
“殿下,”蔡弈進了書房,快步在蕭承鈞腳邊跪了下來。
“你來得正好,我也有事要交代于你?!笔挸锈x頭也沒抬,這已經(jīng)是今日第三個要跟著去的東宮官了,他也不勸,直接把在京中要做的是安排給他。
當初離開東宮的時候就說的分明,這些東宮官只管去各謀前程便是,但不僅武將不侍二主,文臣也講究個出身。這些東宮官再怎么說也是跟過廢太子的人,在朝中還是會受到排擠的,若是想要入閣拜相,就只有舊主上位才有機會。
蔡弈出身不低,不跟著蕭承鈞也能有個好前程,但他是真心要跟著蕭承鈞一條路走到黑的,“東南荒蠻,讀書人不多,殿□邊沒個主事的,讓臣跟著去吧?!?
“蔡弈,你看事向來很準,如今的局勢你當清楚,”蕭承鈞把要做的交代完,嘆了口氣道,“東南人少,卻也簡單,京中比東南更為兇險,我讓你留下,便是讓你替我守著京城的經(jīng)營。”
蔡弈一愣,萬萬沒料到蕭承鈞竟如此看重他。
這一天忙碌下來,蕭承鈞也有些疲憊,京中的人手都趕著這時候再來表一次忠心,熟悉的、不熟悉的官員,也都陸續(xù)送來儀程,閩王府難得熱鬧了一回。
晚間樓璟沒有來用晚飯,蕭承鈞沒什么胃口,隨便用了些晚膳就又去書房忙了。
到了掌燈十分,樓璟才帶著一身酒氣翻墻而來。
“又喝酒了?”蕭承鈞把黏上來的人推開些,讓他去沐浴。
“這個,給你?!睒黔Z把一個盒子塞到他手里,轉(zhuǎn)身去里間沐浴了。
蕭承鈞不明就里,是個很普通的楊木盒,做工簡陋,只刷了層清漆,打開盒子,頓時怔住了。一沓銀票,折成兩折,靜靜地放在盒中。
寶豐樓的銀票,各州都能兌,兩千兩一張,盒中有十五張,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銀子,對于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個小數(shù)目,他的親王俸祿,一年也只有三百五十兩紋銀,更遑論樓璟那個三品官職,折上祿米,也只有不足二百兩。
蕭承鈞攥緊了手中的小木盒,轉(zhuǎn)身去了浴房。屏風后霧氣蒸騰,燭光在屏風上映出一道剪影,伴著嘩嘩的水聲,引人遐思。
轉(zhuǎn)過屏風,浴桶中的人倚著高高的桶壁,雙目微闔,無雙的俊顏被熱氣熏蒸,泛著淡淡的粉色,烏黑的長發(fā)侵潤在水中,鋪散在胸前,遮住了那誘人的櫻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