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翹唇,也不再糾正他的叫法。俠女啊。她活了近二十年,如今換了個俠女的身份,倒也不錯。馮家新喪,馮長瀝即便承下了兗南鄉(xiāng)這一重擔,但身為人子,也仍有他的孝要盡,被人喊走了。景拓扔了手中的枯枝,眼梢含笑的看她:"竟看不出來,姑娘如此向往江湖"
夏寧斂起臉上的笑意,平聲回復:"竟也看不出來,先生如此擅長布局謀劃"
兩人對視,眼底神情各異。景拓溫文爾雅,儒雅為他的容貌添了幾分氣質綽約,"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夏俠女。"
最后三字,眼中涌起笑意重疊。像是刻意揶揄她。夏寧自嘲的笑了聲,目光不去看他,昂起頭,只注視著天上的一輪皎月,"我自以為掏出了牢籠,逃到了北方,已得到了自己追求的自由,可有些時候,又會生出一種錯覺——"她斂下視線,分外安靜的直視著景拓:"自己仍是旁人手中的一顆棋子。"
景拓的笑容愈發(fā)溫柔,聲音更似春風拂面,"怎會。"
夏寧哼笑了身,視線一瞥,不經意透出一縷風情。在孤冷的兗南深夜,艷麗的直逼人心。讓人想要徹底占有。景拓眼中神色微變,嗓音溫和著道:"夜深了,姑娘體寒,還是早些休息為好,今晚之后,怕是再也沒有今夜如此安寧的夜晚了。"
"好。"
夏寧應下,還沒有離開的打算。"你若夜里睡不著,那就背脈案、草藥論,明日得閑時,我還要考問你。"
在門口時,景拓又停下,轉身看她。夏寧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冷不防聽見這一句,有些發(fā)蒙的看他。都這個節(jié)骨眼了,他竟然還給她布置功課景拓略一挑眉,溫聲問道:"姑娘不會是在想,如此時局之下,景先生還讓背那些枯燥的醫(yī)書罷"
夏寧嘴角抽了一下,攢起假笑:"先生都是為了學生好,學生怎敢如此想。"
景拓點頭,對她的回答甚是滿意:"為醫(yī)者,能救人性命能得人尊重,但這份尊重的前提源自于醫(yī)者的自律、謙遜、刻苦、勤奮。不論何時,醫(yī)者都不能忘了溫故而知新,記住了么。"
"先生教會,學生必定牢記在心。"
夏寧躬身答道。語氣比方才真摯許多。景拓先一步離開。夏寧這才直起腰身,吐出胸中的濁氣。景拓此人詭譎、算計深沉,但在教授她醫(yī)術之事上,卻是盡心盡力,毫無藏私,但沖這一點,夏寧愿意恭恭敬敬稱他一聲景先生。離開縣衙后,外面街上的傷亡者已被抬走,只是地上殘留著干涸的血跡。即便兗南鄉(xiāng)的風沙再大,也吹不干凈殘留在地上的血腥氣。濃郁的讓人作嘔。她用帕子掩唇口鼻,快速往客棧走去。本以為這一夜刀光血影,夢里會噩夢連連,卻沒想到這一夜好眠。兗南鄉(xiāng)人一夜無人敢入睡。夜間突襲,南延軍殺人如麻,除了憤怒,也生出了懼意。緊接著傳來了馮縣令的死訊,尚未來得及消化恐懼的情緒,悲痛又涌上,時局特殊,他們不敢大聲哭送,只在縣衙門外,磕三個響頭,也不敢久留,匆匆離開。無人指揮。但縣衙門外卻有條不紊。沉默的人來來去去,面上除了悲傷之外,還蒙上了一層陰霾??h令死了,他們今后……又會如何南延軍突襲失敗,八百里加急折子就往京城遞了過去。第三日早朝將好送至。折子上寫——慰安使節(jié)抵達當晚,派出小隊前往兗南鄉(xiāng),卻遭兗南鄉(xiāng)人出其不意偷襲,聯(lián)合起來驅逐他們離開兗南鄉(xiāng),我方傷亡慘重!朝野上下一片震驚。兗南鄉(xiāng)區(qū)區(qū)一個靠著商隊起來的商人之鄉(xiāng),竟敢謀殺南延將士!淵帝更是拍案震怒:"兗南鄉(xiāng)隸屬哪個州府!兗南鄉(xiāng)全民皆兵!這又是個什么樣的說法!朕還顧惜他們大災過后不易,派了慰安使節(jié)過去!但他們竟敢連朕的將士都敢殺了!"
一頓怒吼質問,滿朝無人敢答。兗南鄉(xiāng)全民皆兵但南延的國策可是重文抑武??!這兗南鄉(xiāng)究竟要做什么朝堂之上沒有個論證清楚,但南延軍被兗南鄉(xiāng)重創(chuàng)這一消息,卻飛快傳遍了京城。京城議論紛紛。近些年來,南延戰(zhàn)事不斷,但皆是對外,且多勝少敗。此時,冷不丁來了一個噩耗,南延軍輸給了南延的一個鎮(zhèn)上的草兵,這豈不是一大個笑話南延去歲才收復了東羅,近些年又與西疆勢均力敵,不再受其制約,國力昌盛,怎么可能會出這種滑天下之大稽的內亂一定不是南延國的問題。x